不由得,裴雾回又想起那天庄渠宣誓主权的一番话。
他垂下眼眸,隐去眼底的思虑:“你不生气我当时突然离开么?”
刚摸到他人鱼线的迟薰手顿住,佯装正经地帮他盖好衣服:“你留了字条说家里有事嘛,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嗯。”
不习惯向他人袒露心声的裴雾回指尖蜷拢,还是开了口:“母亲病了一场,虽说有我和父亲的照顾,目前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得休养一阵。”
他仍记得那天母亲在病床前的模样。
往日神采奕奕但不苟言笑的女人,少见流露出疲惫的一面,面对他私奔出逃的事实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方便带我看看她么?”
她道,“值得你将整个裴家托付过去,无名无分也要跟在身边的,起码得是个好人吧。”
裴雾回只能回以沉默。
看出他的拒绝,女人最终还是别开了头,朝护工道:“省得把你耗在这儿,今晚先安排手术吧。”
裴雾回微凉的手忽然被女孩握紧,她踮脚凑过来,吐息都暖乎乎的,“那找个机会你能带我去看阿姨吗,我们一起?”
见他怔住,她又拽了拽他袖子。
“师哥?”
裴雾回从加快的心跳声中微微回神,几乎已经到了跟她对视身子就要软下去的程度。
“嗯。”
“那就这么定好了……下周?就下周吧!”
迟薰自顾自地拉着他和小星准备看下周的日历,刚迈上单元楼的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道笑盈盈的男声。
“难怪总不联系我,原来是有了这个师哥就忘记别的师哥了?”
迟薰茫然地回过头,发现他们后方几米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拎着棕色皮革包,往日轻浮的眉眼被身上的呢子外套和灰毛衣压得沉稳了不少,臂弯里夹着一捧紫色花束,睫尾还落了些雪。像是已经在这四周转了许久。
“认不出我了?”路添掸了掸袖口的雪,褪下一只手套俯身捏她耳垂,“没良心的很啊,小朋友。”
迟薰心虚地绕开目光:“你不会也是在找我吧……”
“那是,这半年不找你我也不至于老得这么快,还有你那群黑心队友,得了你的消息也不肯告诉我。”路添依旧像她印象中那样嘴没个正形,“住几楼?带你师哥上去喝口热水。”
“三、三楼。”
迟薰还想偷瞥旁边的裴雾回,下巴却立刻被路添掰过去。
“嘶,瘦了不少啊。”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揉按她温软的脸肉,聚起来,又松下去,爱不释手,“不是说那六个提早来了,怎么没也没见把你喂胖点。”
“哪有那么容易胖,我又不是年猪。”迟薰口齿不清地答。
听着两人亲昵的调侃,裴雾回眼睫再度垂下去。
狭窄的楼道也因第三者的加入而变得拥挤。
好不容易走到了三楼,迟薰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屋子里先安顿好他们,再抽空跟哥哥打个电话,结果就在门口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男人。
迟浔身上的那件巡航夹克都还没换,只是手里多了几袋青菜豆腐鸡蛋和活鱼,看上去是演出结束的功夫就去了一趟菜市场,赶着回来给她炖汤。
“怎么愣着,忘带钥匙了?”迟浔朝她侧目温声道。
回过神的迟薰立刻小跑回他身边,一边开锁一边主动介绍:“哥,左边的是我前公司的师哥,叫裴雾回,上个月一直在帮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