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以前我的脸上有……总之,您也知道是什么,就是一点斑痕。那渔村中的居民可没有您这样慧眼识珠,他们很不识相,对我很是排挤。”
“然后有一次吧,我把几个小孩打到头破血流后他们回去哭爹找娘去了,有个老东西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脑就不小心撞到了钉耙上,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竟然毫发无损,把他们全部吓个半死。”
商道灵顺势做了一个五指成爪鬼吓人般手势,夸张地笑道。
荣春松见状,只觉又是一头大猫吃多了猫草在这张牙舞爪。
“当年,那渔村常受江水中一个鱼怪骚扰。”
还有鱼怪?蓦然地,她想起之前对战江中仙时,他说过一句长江中的怪物可真是多啊。原来他小时候就见识过了。
“村长就说,反正我‘天生仙骨’,不死不灭,请我前去将那鱼怪制服。我有被上天挑中的天赋,一定能平安归来。”
这个流浪儿自称道灵。一个丑陋的孤儿,怎么会有这么有底蕴的名字?众人只觉他怪异。
“那村子里的人说我平时也是吃村中百家饭长大的,也是村里的一份子,他们看着我长大,到时候,还会开坛做法支持我呢。”
受重伤而不死,更是不祥。
这样的怪胎,正好当成童男女,献祭“河伯”。既能满足那河怪贪婪的要求,又能除去一个不祥之儿。
忆起那无聊的往事,商道灵心中讥笑着,也就当时他年幼无知,真以为他们当真“看重”于他。
荣春松道:“让一个小孩去挑战水中的精怪,也太没品了吧。人言否?”
“唉,没办法,这世上大多数人就是这样,排外、愚蠢、浅薄、懦弱,”商道灵一手撑在小舟船舷,双指扣起,随意撑着太阳穴,望着眼前人,微笑道,“毕竟像您一样这么明智还这么仁善的人可不多了。”
又在这拍上马屁了。
青年余光斜睨时,蔚蓝明媚的湖水映在他眼中唯有凝滞的漆黑。
一如许多年前,腥臭与昏暗的滔滔江水。
那河中的精怪,光是一只惨白圆睁的鱼目就和年幼的他一般大。
恐惧与瑟缩的滋味,已有十多年不曾回忆起来。如今再想起,那不过是条再低等不过的鱼怪,当时他太过弱小,才会心觉畏惧。
可惜,他确实是天赋仙骨——邪骨。
被鱼怪吞入腹中后,淅沥降下的胃液酸蚀着他的皮肉。一片漆黑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融化”——融化,而后又愈合。融化,愈合,新生。
他用不断被腐蚀又愈合的拳,一拳拳地在那鱼怪肚腹中打出一个洞来。
无数腥臭漆黑江水灌入。
一片猩红浮上江面。和血水一起上浮的,是那鱼怪的尸体。
一个形貌可怖的孩子,从那被开膛破肚的尸首中钻出来。
“然后呢?”
“然后人群都向两边退开,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呗,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强的小鬼吧。”
他从他们眼中看到震惊、恐惧、嫌恶。他杀了困扰那村庄许久的精怪,竟无一人对他表露感激。
他劫后余生庆幸欢喜的神色,一点点从童稚的脸上褪去。
终于,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第一句——怪物!
商道灵笑眯眯道:“总之,我就抄起一块石头砸破了那个敢说我是怪物的人的头,然后一身血一身内脏地走了。后来么,我又在楚州城门外遇到了苍官君那个老东西。”
荣春松听完沉默良久。
她是挺同情商道灵,但以他的个性,她说她同情他,他估计又要跳脚了。
“那村子是不怎么样。不过按你这小商睚眦必报的性格,你后来没回去把他们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