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是什么。”程枫对自己定位清清楚楚,“我就是你捡的一条狗。你让我跟着,我就跟着。你不让我跟着,我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终于落下来。
那颗眼泪滚落的时候,乐安呼吸停了一拍。
他见过沈寂的眼泪,是精心设计的,像雨后的玻璃,漂亮得透明。可程枫的眼泪不一样,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的。从眼角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道细细的线。
他的睫毛被濡湿了,一簇一簇黏在一起,显得更长更密。眼眶泛着红,那点红从眼尾蔓延开,像水墨晕染的痕迹。
鼻尖也红了,呼吸有点急,嘴唇抿着,抿得发白,可还是有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低低的,哑哑的,像小兽受伤时的呜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泪痕上,那些湿痕亮晶晶的,不是刻意的闪光,是那种破碎的光。
乐安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程枫帮他挡狗的事。那时候他们七八岁,路上遇见一条大狗冲过来叫,程枫想都没想就挡在他前面,自己被咬了一口,疼得直抽气,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后来他问程枫,你不疼吗?
程枫说疼,但你在后面,我不能哭。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因为他而哭了。
乐安伸手,摸上他的脸。
程枫浑身一颤。
乐安的拇指擦过那道泪痕,把眼泪抹掉,又流下来,再抹掉,又流下来。程枫的皮肤有点凉,眼泪是热的,烫着他的指尖。
“程枫。”
程枫看着他,眼睛红透了,泪痕交错,那张平时安静的脸,此刻美得惊心动魄。不是沈寂那种精心设计的美,是一种被打碎了又强撑着的美,让人想把他捧起来,又忍不住想再弄碎一点看看。
“我问你件事。”
程枫点头。
乐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家里把你当筹码的事,我知道。他们想让你攀高枝,想让你嫁个有用的。现在我问你——”
他顿了顿。
“我和他们,你选谁?”
程枫的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犹豫。
“你。”
就一个字。
乐安看着他:“想好了?”
程枫点头,眼泪甩下来,落在乐安手背上,烫了一下。
“我只要你。”程枫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从小就只有你。别人给什么我都不要,我就要跟着你。你要是不让我跟,我就。。。。。。”
他哽住,说不下去了。
乐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被人从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开始,慢慢揉了一遍。
“那你就继续跟。”
程枫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乐安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点像陆琛,又有点像林星乔,是他自己独一份的样子。
“我要的恋人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乐安控制欲很强,慢慢悠悠说,“就像我爹爹对我姆父那样。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不管谁来,都不多看一眼。”
他看着程枫,看着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
“你做得到吗?”
程枫点头,点得很用力,眼泪被甩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