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间白光轻落,谢应淮抬抬手臂,一只鹰隼立刻俯冲而下,尖锐的利爪稳稳停在他的肩头。
谢应淮长眉一挑,乌压压的兵卫瞬间跟随相跪。
阙韵见状下意识也要跟着下跪,不曾想谢应淮眼疾手快,已抓住她的手臂不准她跪。
天色昏暗,只有头上还悬着一道云霞。她心里恍惚,才意识到原来权势此刻向她这处倾倒。
耳中沉寂,她突然长松了一口气,心里漫上些劫后余生之感。
啪——
一阵沉寂中,脆亮的耳光骤然掼在魏泰面上,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目光。
“逆子,你不好好待在家中,怎么来这了?”魏天和胡子气炸,用余光打量谢应淮的脸色,只觉得压迫感沉沉,“废物!还不快滚下去?”
“滚下去做什么?魏大人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儿子都做了什么吗?”谢应淮眼神凌厉,一寸一寸打量他脸上满是破绽的笑,“魏公子妄言,误闯民宅还打闹,按照律法,”
“谢公子,犬子无知,定是被奸人挑拨才犯下这等弥天大罪的!”他脊背拱起,见谢应淮是硬茬,只好一脸谄媚地看向阙韵,“这位姑娘请见谅,不然我让他给你磕几个头,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我。。。。。。。”阙韵心里发慌,一抬头就撞入漆黑如墨的眼中。交握的手心被人捏了捏,谢应淮低头,语气放缓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替你担着。”
“魏泰,还不快多谢姑娘海量!”魏天和连忙催促,眼神一使,身边的亲卫便已架着魏泰的身子强磕了几个头。
赤金的暮色层染天穹,他还未解气,衣袖下的手就已然抽开。他抬起头,对着靠近的谢言恭敬喊了一声:“叔伯。”
“嗯。”谢言点头,不动声色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相安无事,心里到底松了口气。
谢家往后还得靠这个侄儿撑着,不能折在青州这种小地方。
“应淮,你父亲母亲很是担心,”他开口,目光却飘飘然落在了阙韵身上,“若无事,现在就随我回京吧,你堂兄已备好了马车随侍。”
他招招手,一辆宝顶马车果然出现在眼前。四处行人寥寥,谢应淮淡然一笑,心里却着实有些不舍。
“叔伯,我还有些杂事,想多缓几日。”
“什么杂事?既是杂事,交给别人就是。”谢严眉头一皱,语气已添上长辈的威严,“你可别忘了,你身上还背负着朝堂事务。”
“你的身份是谢家的公子,你的另眼相待,有时候可是会给别人带来祸事的。”谢严皱眉,身形一旦逼近,阙韵便下意识往后退去,始终不敢抬头。
“若是被政敌知晓,她的命,你还在乎不在乎了?”
阙韵双唇骤然失色,已然听懂了谢严赤裸裸的威胁。她下意识抬眼,看着谢应淮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里慢慢染上苦涩。
此刻两人隔着不过数步,并算不得遥远。可直到如今,阙韵这才发觉那几步之间,其实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是她太放肆了,只相处了几日,竟就觉得自己与他是同一类人。
檐下的雨燕和搏空的长鹰,怎么会一样呢?
“谢公子,你回去吧。”枯枝在风里萧萧地摇着,谢应淮愕然转身,听着她的话,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失踪多日,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一缕冷风穿过身上的薄衫,袍角那朵小小的芍药便隐入了翻飞的衣料中。阙韵顶着他的目光,却浑身一激,仿佛一下就被现实的冷水浇得清醒。
她赶忙低着头躬身行礼,脚步仓促地步入屋内,大门一关,已然消失在众人眼中。
屋内的灯火明灭,她倚着门缓缓坐在地上,心里空落地听着天边滚过的闷雷。
就这样吧。
她劝诫自己不要妄想,可待到雨声倾袭而至,却还是不由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