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郑璟怡凄厉一喊,身旁的琼枝连忙上前扶她。谢应淮只瞥了一眼,便转身护着阙韵进了屋。
角落鎏金博山炉的青烟弥漫满室,是一派沉静的檀香气味。近来青州多雨,点燃的檀香最能祛湿。
阙韵已收拾好情绪落了座,身旁的谢应淮却依旧满脸担忧,“她欺负你了吗?你同我说,我为你做主。我这表妹从小就受宠,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才宠出如今这幅任性的模样。”
“没有,你来得及时,她没有欺负我。”她低头,解开了腰上的玉佩,“这块玉佩是长辈送你的吗?那你还是收回去吧,被人看到了不好。”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他将玉佩递回,“没有什么不好的,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了,我就是卖掉了别人也不能说些什么。更何况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带个玉佩怎么了?”
“我……”
“好了,不要再想了,不用在意别人如何说。”见阙韵咬着唇,谢应淮扬起笑安抚她,“我前几日命人给你裁剪了几件冬衣,如今衣服也送来了,你穿上看合不合身吧?怀舟,把阙小姐的衣物带上来。”
“是,公子!”
外头的怀舟立刻应声,阙韵还未反应,沿廊上就已陆续传来脚步声。下一刻四五名黑衣仆从端着托盘入内,上头的衣物颜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用华贵的绫罗所制。
“你看看喜欢什么颜色?若是没有入眼的,我就叫他们多做几件,到时候你同我回京拜见父母,正好能穿上。你的冬衣啊,到底还是太单薄了。”
这种缎子她只在镇上富户嫁女儿时远远见过一眼,听说巴掌大小的一块便抵得过普通人家一季的花销。如今这绫罗裙深深浅浅叠了好几层,她实在不敢想,这一件衣裳要值多少银子。
“怎么了,不喜欢吗?”见她默不应声,谢应淮抬手,仆从便提到了阙韵面前,“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隐藏自己的想法,大胆地说便是。”
阙韵清浅一笑,偏过头看去,只见缎面泛出珠光,上面的刺绣是用五彩绒线掺了金丝,如此便能在光影流转中忽明忽暗。
“都很好看,我很喜欢。”她敛下眼,一簇日光照在脸上,依稀可见眼下扇形的阴影,“你堂兄现下得空了吗?我们现在就去拜见吧,不然时辰一晚再去拜见,多有不便。”
屋内的仆从尽数被屏退,谢应淮一噎,对上她的眼睛时眼底瞬间闪过几分微不可察的慌乱,“他……方才已经出府了,叫我同你说不必拘礼。待到婚后了,再同谢家的其他长辈一起见过就是。”
如剪水的眸闻言敛下,唯有藏在袖中的手指勾连到一起,昭示着她的慌乱。
她隐约明白,他堂兄并非忙得不得空,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她不过是个费尽心思攀附权贵的人。
她本想辩驳,可仔细一想——当初母亲让她不要声张,还嘱咐她务必说是自己救了谢应淮,也许那一开始,便真存着挟恩图报的心思。
想到此处,她的杏眸便暗淡几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也最终咽回了腹中。
她不会怪她娘心思不纯,何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所以若有人要辱骂,要指责,尽管冲着她来便是。
寒风捎带起窗下自然垂落的珠帘,清脆的轻晃声荡在耳边。身旁的人还在一瞬不瞬盯着她,她纠结一阵,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应淮……你的家世很高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谢应淮攥住她微凉的手,眼中含着温润的笑,“我们现在可是过了订礼,你就是嫌我家世低也不能反悔了。”
“你又乱说。”她耳垂一红,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宽心。可即便谢应淮是谢家最落魄的一支,家世也比她高出不知多少。
到底是她们家高攀太多。
她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便荡开满室檀香,晃晃悠悠地飘进她脑子中:“你告诉我吧。过几日就要见你父母了,我心里好有个底。”
身旁人无奈,只能微微叹气,将目光移到墙上的花鸟图,回想起谢家的发家历程。
陈留谢氏发家已有百年,先祖随圣祖皇帝开国,以军功封伯,此后数代入主中枢,联姻织网,在朝中根深叶茂。
案角日光已悄然偏移,他默然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家世,很高。”
他父亲是陈留谢氏当今家主谢观,母亲则是会稽郑氏家主嫡妹,郑棠华。
除去皇家,京城之中若论尊贵,再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