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冷风顺着房门灌进屋内,从芙赶紧关门,捧着木匣等待她的吩咐。
“放妆奁屉子里吧……”她无奈,透过窗棂看到檐角下挂起的绢灯,孤寂感悄然爬上了心头。
天色这么晚了,谢应淮怎么还未归家?甚至连个消息都没有……
廊下的银铃声细碎响动,她眸色一暗,想到谢令聿的话,铺天盖地的揣测便涌上心头。
不会的……她摇头,强令自己不要想太多,绞着帕子的指尖却在泛白。
应淮不会背叛她的……
“已查明,四公子又去了雨隆巷。经朱恒的朋友辨认,那就是他此前在青欢楼里赎出的郭玉娘。”
长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各种纷嚣的声色隔着一层厚重车帘,都闷成了沉厚的嗡鸣。
谢令聿倚坐在铺着狐毛的软垫上,指尖轻抵膝头,静静听着身侧的付幸禀报近日的查探。
“如今郭玉娘已生子,可要属下派人将她们母子绑来?”
“不必打草惊蛇。那几份账簿至关重要,她未必会带在身边。”他蹙眉,指尖轻叩桌案,“那可是能扳倒两位皇子的利器,谢应淮不会轻易放手。不过见他这般殷勤,我反倒放心了,至少说明郭玉娘还没松口。”
“那如今该怎么办?”付幸面上难得露出急色,“好不容易寻到她的下落,难道就置之不理?”
长街上的喧嚷渐渐褪去,缓缓停下的马车外头传来几声沉厚的声音。
见谢令聿掀帘下车,立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官员立刻围了上来。
“三公子来了,还未恭喜高升——”
“天章大人年纪轻轻就升做了御史,真是前途无量啊!”
周身的恭贺一波接着一波,庄达也满脸热情,邀他坐上了二楼雅座内的主位,随后便挥手屏退了一众下属。
谢令聿知他有事相求,也不推脱,只端坐椅上客气了几句:“庄大人客气了。你此番因运料之事得了陛下青眼,想必不日便要高升了吧?”
“正是这事,可要害苦我了!”庄达一脸痛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这最近一次运料出了岔子!好料被人中途换成了劣质的,致使河道修补一度中断。昨日陛下雷霆震怒,说要亲自过问呢。”
“庄大人这话可说的,倒是谢某害了你?”谢令聿面色微沉,目光落在茶盏上袅袅的白烟上,“庄大人若真这么想,不妨向陛下供出谢某,只说是我劝你接下的。”
“哎呦,我这张老嘴真是!您别介!大理寺中还多亏您打点呢!”庄达闭眼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如此谢令聿的脸色这才稍缓了些。
“眼下三殿下与四殿下正打擂台,这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势必牵连四殿下。我只求大人想个法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事若真闹大了,四殿下那边我交不了差,大人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倒不必太急。庄大人既是清白的,便派人自查便是。届时陛下派一个,你这边再派一个,遇到什么也好及时遮掩过去。”
“我自然是清白的!都是底下人偷换的!”庄达连声自辩,想了一圈又想不出合适人选,只得低声问:“天章大人觉得,该派谁去?”
“那得是懂河工的,才能让陛下信服,除此之外,还得是自己人。”
“那只能是姚景元了,既是工部郎中,又是四殿下的亲信。”
人选一落定,庄达立刻松快下来,自顾自斟了杯酒,脸上堆笑道,“天章大人少年才气,庄某实在佩服。听说三公子还未婚配?我有个小女,正当待字闺中……”
谢令聿未接茬,只轻笑了几声,随后慢慢走到窗边。
楼下乐声轻扬,数名舞女便旋身而舞,红纱下的腰肢纤细柔折,身姿回转间腕间的银铃轻轻震颤,缠着丝竹乐曲漫上阁楼。
他眸色晦暗,清风一袭,便送入了清冽的松针香气。
“庄大人忘了?有人在做阁门祗候之前,督工过河道。”
他转过身,火光在身侧烛台里跃动,映亮他眼中浮于面上的笑意,并不抵达眼底。
庄达怔愣,辨不出他的喜怒,只觉得沉沉的压迫感无声漫开,教人脊背骤然生出如坠冰湖的冷寒。
“比如,我堂弟谢应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