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寒冬刚过,地面上还积着未化的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显示出深褐色,在这深褐色中还探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忽的,一阵欢快的乐曲从远处驶来,一只着布鞋的脚踏入这雪水中。
昂扬向上的野草被踩歪了头,鞋面抬起,带起了点点泥水。
那只脚又踏入了前方的雪水中,欢快的鼓声,随着脚主人的前进,也悠悠的传向远方。
路两旁的百姓揣着手交谈着,“这又是哪家贵人办婚礼啊,好生热闹”
“好像是江郡公家的小娘子和晏将军家的小郎君。”一个大叔回头应和着。
旁边的阿婶又插嘴补充到,“我还听说是圣上赐的婚呢!”
大家聚在一起,把接亲的队伍讨论个遍,“晏家的新郎官生的可真是好颜色,骑在马上的身姿也挺拔,是个武官吧。”
“千牛备身嘛,哪能不挺拔,晏家的将军,个顶个的厉害。”
“障车散财啦!”百姓们接着散落的铜钱和干果,嘴里嘟囔着讨喜的祝福话,“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晏初飞骑在赤霞身上,恨不得把脸笑烂,左等右等,这一天终于是到了。
赤霞身上的配饰随着马蹄起落叮叮铛铛的响,晏初飞的心也随着这动静砰砰直跳。
仪仗队终于到了江府门口,晏初飞之前从来没想过在马背上的路程这么难熬。
晏初飞翻身下马,提着一对油光水滑的大雁。江府的大门紧闭着,晏初飞抬手轻轻叩响,指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微微颤栗着。
门内声音传来,“新郎官请作催妆诗。”晏初飞装作正在思索的样子,略微拖延后背出早已准备好的诗。
还好记得,晏初飞借着宽大的喜袍袖摆拭掉额头冒出的汗。
幸好提前准备了,要真是按规矩现场作诗。
以自己现在脑中空白的状态,会打破新郎官被关在门外时间的最长的记录,成为京城最新的笑谈。
婢女向里屋跑去,将诗传给正在梳妆的江涵秋。
…………
江涵秋一大早便被喊了起来,含着困意被按到了装着由“全福人”调制的沐浴水的浴桶中。
沐浴,洁面,熏香,刚开始还困得云里雾里。
在意识到自己今日结婚后,瞌睡全无,脑中紧张的绷起一根弦。
换上青绿色的繁重喜服,喜服上绣满比翼双飞的吉物。
针脚是极密的,还镶嵌着颗颗珍珠,估计是京城绣活最好的绣娘赶制的,晏家确实用心了。
江涵秋端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被一层层的敷上粉,抹上胭脂,贴上牡丹状的花钿。
在嘴角两侧点上面靥,最后涂上朱红的口脂,变成一副自己都没见过的娇美模样,原来新娘子是这样的。
“‘芙蓉不及美人妆’,如今我可真领教到了。”沈映月在身侧狭促的笑到。
“我们秋姐儿从小便是美人胚子,从前是美人姑娘,现在是美人新娘。”,各路姑母姨娘们也跟着调笑。
江涵秋被说的羞红了脸,好在被粉脂压着,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对粉红的耳朵暴露了主人的心绪。
贺令婉攥着象牙梳,散开了江涵秋的秀发,“姨母来给你通发。”
贺令婉轻柔的把梳子通下来,用着那经常哄睡江涵秋的嗓音唱到,“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四银蹄,五梳五子登科……”
江涵秋仍旧安静的端坐着,可是奇怪,为什么那个镜中人却留下了眼泪?
贺令婉也仍旧唱着梳着,动作没有停顿,可是奇怪,是谁的歌声在哽咽?是谁的泪珠砸进了发丝?可是奇怪,屋内怎么下起了雨?
“哎呦,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把妆都哭花了,就不是美人新娘了,都开心,开心点好啊!”
终于,祖母过来止了雨,可是奇怪,她眼角为什么也含着亮晶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