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两人就匆匆分别,晏初飞准备在他任职的消息传开前安顿好一些事,省的消息传开,烹油烈火,少不了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江涵秋回江府直奔姨母住的院落。姨母正在慢悠悠的梳妆,见江涵秋匆匆回来还吓了一跳。
贺令婉皱眉匆匆回头,把江涵秋揽过来急急发问,“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江涵秋挣脱她的怀抱,浅笑着说,“没有,姨母,我在晏家好着呢。”
她侧身从婢女的手中接过梳子,扳正姨母的身子给她通发,“是圣上看重晏五郎,叫他伤好后任职江南巡查使,还叫我一同前去探亲外祖,我这不是来问问您该给外祖备些什么礼。”
江涵秋通完发,后退让开位置,把簪发这种复杂的活交还给她们。
江涵秋看到姨母的眉头好不容易松开又紧紧皱起。
“回贺家吗?”贺令婉问,那里于她而言实在不是个值得留恋的地方,每每一想起就令她几欲作呕,只有阿姊是那灰败日子里的唯一光彩。
她通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少女,镜中看美人,稍显模糊的镜面掩住了年轻脸庞的稚嫩,使其更肖似其母。
她实在不想少女也接触那些烂人烂事,一个生满脓疮的大家族,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每一只伥鬼都披着画皮在那方寸庭院的舞台上演着阖家欢乐。
而她的父亲是那舞台的唯一主宰者,独裁者,想在府中唯一活下去的门路就是讨好他。他乐于看女人们为他勾心斗角,互相陷害的模样,觉得那是他魅力十足十的体现。
不知有多少瘦马歌姬为那一点荣华富贵懵懂入府,却沦落个香消玉损的下场。
至于孩子?他只图甩籽的一时爽快,生死也是各自有命。
死掉的埋进后墙的那棵槐树下,活下来的便“卖”出去。女儿们嫁给他看好的后生或老爷。男儿们去攀那官府里的小姐,读书好的便攀一个更高的枝,每一次婚嫁都是他的一次压宝。
贺令婉每次从那棵槐树路过都胆寒,那里葬着她众多兄弟姐妹,说不定哪天也是她的归宿。
那槐树吸食着他们的血肉,越发长遮天蔽日,妖异的将他们困在这一方府邸。
好在她终于逃了出来,往事如同易退的梦魇,被她狠狠甩下后再也缠不上来。
婢女示意她发髻簪好的声音打断了贺令婉可怖的回忆,她调整了下脸色,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狰狞。
不让涵秋去是行不通的,随夫君调动去江南却不去看外祖,于礼不合,少不了会被贺家那种“文化人”口诛笔伐,对她小夫妻二人的名声也不好。
是她太杞人忧天了,只是回去拜访一下,后宅里的腌臜事他们应该也碰不到。
况且江家晏家如今正得圣眷,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叫涵秋防点那些尽学些下作手腕的狐媚子表妹便好,晏五郎家世好相貌好,是个难得的香饽饽,她们估计想锚了劲儿往上攀。
不过要是晏五郎敢有一点旁的心思,她回来就叫涵秋和他和离。本来她就觉得晏老将军为人不仁,怕他们家薄待了涵秋。
和离了嫁给临府的范三郎正好,不用每天担惊受怕郎君的安危,还跨个院便可以回家。
“你外祖一家品性实在不好,你们去尽个礼节便好。江南景致好,你们去的正是最好看的时节,有那功夫不如多赏赏山水。”
真是一辈子的阴霾,贺令婉牵了牵嘴角,每次一听到贺家她就如临大敌了。
江涵秋全然不知短短一瞬间姨母脑中已然安排好各种殊途的退路,只是应到好。
“姨母你放心,听您从小讲的,我心里早有预备。我就登门拜访一下。”顺便打听些江南官僚的联系,江涵秋心里道,不过这种保密的任务当然不可能和姨母说。
“还有你注意下你那些表妹,她们的姨娘都不是正路的娘子,尽教些她们腌臜的手段,小心点晏五郎别着了她们的路。”
自己没那个心思怎样都不会着,呵呵,许多男人明明是自己下作偏要怨女人勾引。
正好考验考验晏初飞的品行,贺令婉这样想。
“纸墨笔砚这类的东西,你外祖那么附庸风雅的人肯定给自己早给自己备成最好的了。”,贺令婉对着镜子边思考边补好了刚才因为陷入可怖回忆而不甚咬掉的口脂。
她笑吟吟的转身扳住江涵秋的脸也给她涂了一层,过去阿姊就喜欢这个颜色的口脂,不过涵秋总是嫌这颜色太艳。
“瞧,和你今天衣服都颜色多配”,贺令婉指了指江涵秋的裙子又指了指江涵秋的脸,“绿叶衬娇花。”
“少打趣我了,姨母。”江涵秋笑着从后面搂住姨母的脖子,镜中的两张笑脸紧紧的凑在一起,贺令婉有一瞬间的恍惚。
旧事提的太多就容易想到阿姊,贺令婉眨了眨眼使自己清醒过来,“贺家女眷多,就将圣上赏赐的西域的香粉送予你祖父吧,西域的物什在江南很算个稀罕物,况且也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