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火红袈裟,手持一根禅杖,面容慈悲,既高且瘦,完全符合云端月想象中的僧人相貌。净尘大师面朝众人落座,环视一圈,先是出言感谢众修士的远道而来,再开始缓缓讲述佛会的内容。
云端月听了一会,尤觉无趣,净尘大师所言多是些基础内容,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可坏就坏在他声音平缓又无甚起伏,教人听着便不自觉溜号。魏春有哈欠连天,本就睁不开的眼睛此刻更是完全闭上。
云端月昨日未能进到主殿,现下倒能堂而皇之地观察内部构造,殿内修得高大又宽敞,净尘大师身后置着一座数米高的金灿灿的佛像,一人一像一前一后乍眼一瞧竟有些相似,皆是慈眉善目怜悯众生之相。
许是昨日瞧见两座密室,她总想着这儿会不会亦有,胡乱瞧着,视线飞到谢共秋侧脸,只见这人虽歪着身子靠在柱子上,神情却极为专注认真,她略微惊讶:“好吧,原是真的有人对此感兴趣。”
视线偏移,他身侧的宋秋雁坐的最端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许春朝坐二人斜后方,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他师姐上,很显然这二人的心思也并不在这。
再往其余修士看去,不是在神游便是在做自己的事。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净尘大师也实乃高人也,丝毫不受底下修士的影响,继而滔滔不绝。
终于熬到早会结束,殿内此起彼伏的“腿麻了”、“要死了”、“我饿了”的声音,净尘大师笑呵呵道:“辛苦各位小友,都去吃饭罢。”
众人起身行礼,随即三两结伴地往外走去,云端月方站起身,便听净尘大师叫住她:“剑宗小友请留步。”
“没想到今年竟能在寺里见到几位,扶宗主与我提起时,老朽还当她是玩笑,此刻见到小友真是意外,小秋说你们昨日才到临安,吃住可还习惯?”
云端月朝他行了一礼,方道:“多谢净尘大师关心,我们都习惯,您不必担忧我们。以往是我们不懂事,活得太过闭塞,幸而如今醒悟也不算太晚。”
她此话讲的面含笑意,目光真诚,三小只眼观鼻鼻观心,皆默契低着头不讲话,净尘笑了几声,和善道:“善于交际是好事,但专注自身亦不是坏事,不必自我贬损。”
他拍了拍花千树的肩膀,道:“老朽这徒弟若能有几分像你们便好了。”
花千树没成想他不说话都能被拉出来作比较,嚷嚷道:“师傅你分明前段时间还说我这样就很好!”
秋筠道:“师傅的意思明明是让你专注己身,不要天天就想着打架。”
花千树:“那不一样吗?”
净尘瞧着二人拌嘴,失笑摇头,对云端月四人道:“四位小友去吃饭罢,别耽误了时辰。”
几人行礼离开,花千树本也想跟着她们,被秋筠一把拽了回来。
一行人出了主殿却没朝斋堂处走而是往山下去,待几人乘上飞剑,云端月才将昨夜的经历一并告诉她们。
李乘歌听得心惊胆颤:“多亏师姐谨慎,否则便被那两位黑衣人发现了。”
文殊道:“师姐怎地不叫醒我们?”
云端月摊手:“本只是想摸清梵音寺的路线,谁成想能遇到这么多事。”
魏春有道:“师姐,茶楼密室内的尸身衣着,与你房内那具相似吗?”
云端月回忆一番,道:“匆匆进入不一定看得准确,但瞧着确实都是一种风格,怎么了?”
魏春有觑了三人一眼,道:“那衣裙瞧着……像醉鸢阁姑娘穿的。”
三人皆是茫然:“醉鸢阁是什么?”
魏春有挠挠脸颊,声音细若蚊蚋:“是花楼……”
李乘歌惊:“师妹如何知道此事?!”
文殊道:“还能如何知,定是从背着我们偷偷买的杂书上看到的。”
魏春有嘟起嘴,道:“二师姐你这是偏见,书是好书,不能因为与剑谱无关便说是杂书吧。”
文殊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道:“你若不将剑谱内里挖空,将此书放进去,我也不会说你。”
魏春有吃瘪。岂知李乘歌更惊,道:“怪不得那几日我如何找也找不到我其中一本剑谱,原是师妹你拿了!还把它挖空了!”
他捏住魏春有的脸颊肉,惩罚似地掐了一下。魏春有捂着脸颊,连退几步,嚷嚷道:“二师姐你骗人!你分明答应我不将此事说出去的!”
文殊面不改色:“我失忆了。”
眼见话题又要偏离,云端月适时道:“好啦好啦,确实是好书,若小魏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乘歌那本剑谱待我们回剑宗我再补给你,现下先将此案查清最要紧。小魏你再详细说说。”
魏春有道:“哦哦好,醉鸢阁在临安一直是小有盛名,此处多聚有名的舞姬与乐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瞧见女尸衣裙的裙摆,上面有用孔雀丝线绣的团扇图样,这是每一位醉鸢阁姑娘衣裙上都有的图样。”
“所以我想,其实除了王府,我们还有一个地方也应该去看看,醉鸢阁。”
话落,她略微忐忑地看向师姐师兄们,云端月笑吟吟地赞道:“我们小魏真厉害,读什么书都能学以致用,聪明小孩。”
魏春有被她哄得飘飘然,昂头微笑。得此新线索,四人商讨一番,兵分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