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棠脚步微顿,回过头来。他目光已不似方才般骇人,眼眸微微垂着,透着几分不安,倒真像个可怜兔妖。
“那你叫什么名字?是要去哪里?”
“江逐夜……我的名字。”
“我身上有伤,不便行走,姑娘若能将我带出去,我必将报答。”
念棠:“恕我无能为力,将你救醒我已是尽力了。我自己都被困在这重重雪山之中,更别说多带上一个人。”
“我认得走出雪山的路,可以为姑娘引路。”
念棠讶然:“真的?”
“可……”她转而犹疑道,“既认识路,那你为何要来此等绝境之地?”
“我遇上了一群恶人,才不得已逃难至此。”他偏开目光,补充道,“我只是个兔妖,实在不敌……咳咳……”说着他无力地咳了起来。
念棠看向他胸口,他的衣服烂了好几道口子,似是被刀剑划破的。再细看,除了几道划伤,甚至还有一处伤及要害的刺伤。
这伤口的位置,让她不由想起了那个屠戮宗门的魔头。
那日宗门一片混乱,她听到动静后便前去察看。好巧不巧,正撞上宗门将魔头围住。
宗门大修尽出,就连平日里隐世不出的长老们竟也悉数到场。如此兴师动众,只为杀他一人。
她根本看不清那魔头是如何动的手,只觉眨眼的工夫,已是满地尸骸,血流成河。方才还黑压压的人群,除了清瑶长老,尽数倒下。
随即她看见,那魔头竟主动握住了清瑶长老的剑,亲手将剑送进了自己的胸膛。他说,从此刻起,与沧澜宗再无关系。
他将清瑶长老打飞出去,随即朝着她的藏身之处一步步逼近。她死死捂着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好在那脚步声只在她身后停了停,便渐渐远去了。
虽不知那魔头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可惜,她只看见了那魔头的背影,却不知他究竟是哪一位。
相较于那骇人的魔头,眼前的男人却是如此羸弱。好可怜。
念棠摇了摇头,叹道:“兔妖就是弱。”
她向他伸出手:“走吧,一起走出雪山。”
她将江逐夜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让他靠着自己。那样高大的人,仅仅是这样靠着,便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风雪依然嘶号着,比先前更加猛烈,好在有这身形高大的男人架在身上,除了步子更沉了些,倒像躲进了被窝里,竟不觉得冷了。
在江逐夜的指引下,二人走了半日便走出了雪山,他们的运气也还算不错,没多久便远远望见一个村子。
但二人并未进村,只就近在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落了脚。破庙没有门,窗户也是破破烂烂的,只是勉强能遮挡风雪。
念棠将案台下几个破旧的蒲团垫子拼铺在角落,把江逐夜带过去安置下。
他的脸色瞧着愈发惨白,念棠生怕他熬不过今日。
“你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必。”他果断道。
“不必?”念棠不解,“我是懂些医术的,你的伤口放着不管可是会恶化的。”
“我自有办法处理。”
“什么办法?”
他未回答,只垂下脑袋,低声道:“劳烦姑娘先出去。”
见他不愿说,念棠也只好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先处理伤口,我去村子里寻些吃食来。”
念棠离开后,江逐夜正欲掀袖疗伤,动作却忽然顿住。他偏头看向门口,指尖轻抬,一缕黑气无声掠了过去。
黑气散开处,两头青面獠牙的麒麟魔兽赫然出现在门外。
见自己暴露,它们顿时慌张起来,咕哝着道:“被发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