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棠脚步钉在原地,泪眼模糊间,望见司雾微微抬手,一枚莹润圆润的丹自他胸膛中悬浮而出。
念棠猜想到那是什么,更是慌张,“这是你的妖丹?司雾!你要做什么?!”
没等她得到回答,司雾五指猛地收拢,狠狠攥碎了悬在胸前的妖丹。
轰然一声灵光炸裂,裹挟着磅礴威压的气浪迅速扩散,方才凶戾癫狂的兽群瞬时间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不过眨眼功夫,整片山林便再无狂兽踪迹,只剩满地狼藉与浓重血气。
威压散去,司雾浑身力气被抽空,身躯直直向前倾倒。
念棠赶忙上前将他接住,他前胸破开一个可怖的血洞,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涌出,连带着她的衣衫也被浸透。这样的血洞她根本没办法医治。
她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掉在司雾苍白的脸颊。
司雾妖异绝美的眉眼失了往日光彩,气息微弱飘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望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念棠,不要忘记我……我爱你。”
“司雾……你怎么这么傻……”
他伸手,想要抚摸念棠的脸颊,却终是无力垂下。
念棠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司雾就这样死了。周遭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压抑破碎的哭声。
江逐夜难以置信地站在不远处,他看见自己布下的结界被狂兽轻易击碎,更是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看到司雾挡在了念棠身前,用自己的性命救下她。
他的结界绝不可能被区区几十头狂兽击破,至少也得万头才行。所以,是司雾暗中动了手脚,破开了结界。就连为她身死,也是他的算计。
他走上前,看着念棠抱着司雾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中顿时燃起一团又酸又戾的怒火。
他讥讽道:“他还真是煞费苦心演这么一出戏。”
念棠抬起模糊的泪眼,愤怒地望向他。
知道念棠被蒙在鼓里,他解释道:“我临走前在你周身布下的那道结界,根本不可能被狂兽这般轻易击碎。”
“是司雾击碎的结界,也是他将兽潮引来,刻意将你置于危险之中,随后又上演了一出为你挡刀的深情戏码。我虽不知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但我很确定,他是魔族派来的,目的是我。”
“他跟本不是真正的司雾,他是魔。”
念棠从未如此刻般怨恨他怀疑司雾,怒道:“他才不是魔!我亲眼看见他捏碎了自己的妖丹!”
“他一次次温柔待我,次次退让隐忍,明明是你步步紧逼、无端针对!”
“如今他为了救我,身死道消,你不仅没有半分愧疚,还要这般诋毁他,污蔑他!”
激动与愤怒过后,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江逐夜,我看错你了。”
江逐夜见她满眼都是对司雾的维护,心中又酸又涩:“所以呢?就因为他死了可怜,你就彻底信他,不信我了?”
“司雾……”他低声嗤笑,笑声里满是苦涩,“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仍不甘,拼命想要唤醒她:“他是魔,是有目的接近我们的魔!”
“他不是魔!你才是魔!!”
她眼神冰冷又决绝,望着江逐夜错愕的眉眼,斩钉截铁地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江逐夜,我们就此分开。”
江逐夜只觉心中无数酸涩翻涌而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记得他的出身,一直介意着他是魔。所以她才会一次次偏向温顺无害的司雾,所以她才会一次次抛弃他,毫无负担地背弃他。
他所有的隐忍与守护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笑话。
念棠没有再看他,起身挖坑,要将司雾就地安葬。
江逐夜拳头一次次攥紧,又一点点松开,人却站在原地始终没有离开,目光一直追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念棠却什么也没说,将司雾安葬后,便独自朝着妖城的方向离去,只留给他一道冷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