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冷。
炭盆早已撤了,余温散尽,只剩檀香幽幽缠着裙摆,可她手心却全是热汗。
脚步声来来去去,衣料窸窣,有人在低声说话,偶尔夹杂一两声笑。
隔着一道薄薄的槅扇,那些人似乎就在几步之外。
这里是明月楼,供人狎妓的地方。
鄢雨舟开始有了退意,或许,她不该来的。
“这里听着声音离前院近,实际门前三重帘,不待外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
琴声停了,屏风里的那人声音不疾不徐。
“明月楼的人嘴都很严,上一个试图往外传话的人,还是两年前,舌头被割了挂在后院的老槐树上喂乌鸦。所以鄢姑娘放心,你的信息不会泄露。”
鄢雨舟心下稍安,但很快又后颈生凉。
这个男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动摇。
“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
鄢雨舟道:“我想同公子学琴……”
屏风后安静了几息。
无人回应,鄢雨舟咬着唇,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她是鄢家的嫡女,自幼金尊玉养,何时被外人这般冷待过。
她闭了闭眼,几乎要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男人再度开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鄢雨舟咬了咬下唇:“无意中知道的。”
“撒谎。”
鄢雨舟身体晃了晃。
她生在鄢家,丞相府的门风极严,从小到大,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藏情绪、藏欲望。不能让人看出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想要什么。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鄢雨舟垂下眼帘。
半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我是几番打探才知道的。”
“为何打探?”
他的语速变快,不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
见她不答,又道:“若是学琴,姑娘大可以托父母寻个女琴师,何须绕这么大一圈找到我这里来?明月楼不是大家闺秀,该来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沉默片刻,才终于道:“因为……我不会琴,我不能让别人知道。”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桃花的簌簌声。
一声极轻的笑。
“京城赫赫有名的鄢家才女,不会弹琴?”
鄢雨舟脸色微红,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块织锦地毯上。
毯子是深驼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繁复得让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