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冷哼,大步流星往里闯:“老身是奉了大夫人之命来看管大姑娘的,大姑娘若是行为不端,深夜外出,自有家法处置。而你,若是敢替主子遮掩,立刻打杀!”
“嬷嬷!嬷嬷!姑娘真的睡下了!”碧桃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手心全是冷汗,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后头。
贾嬷嬷几步便迈到了房门前,抬手一推,屋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连炭火都未燃,冷的很。
四下扫了一眼,便朝着帐子而去,刚要伸手,帐内传出鄢雨舟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惺忪。
“是贾嬷嬷么?”
她手顿在半空,片刻,收回:“是老身。听说姑娘病了,老奴特意来瞧瞧,姑娘好些了?”
“有劳嬷嬷挂心了。”
帐内的人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傍晚服了药,发了些汗,便早早歇下了。嬷嬷深夜前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贾嬷嬷狐疑地瞥了一眼碧桃,见她满头大汗,更是生疑,可隔着帐幔,确实看见一个人影侧卧在被中,便也不好再追究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姑娘已经服药睡下了,那老身便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经过碧桃身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皱眉望她。
碧桃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碧桃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门闩插好,回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姑娘……当真是吓死奴婢了!”
鄢雨舟从被中坐起身来,也是一身冷汗。
她方才刚翻墙进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听见外头嬷嬷的大嗓门,只得钻进被窝。
若刚刚嬷嬷执意要掀开帘子,便能看见她衣衫齐整,发髻未拆。
算是有惊无险。
翌日清晨,贾嬷嬷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医郎。
好在,鄢雨舟提前有准备。
女医郎搭脉细诊,又取了昨日的药渣闻了闻,便去回了贾嬷嬷:“许是昨日那副药的缘故,姑娘此时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了。”
贾嬷嬷这才彻底放下警惕,带人离开,但此事的代价是,鄢雨舟误了约好的时辰。
还是那间暗室,屋里檀香袅袅。
今日不同的是,那扇一直矗立在屋子正中的素白屏风被撤走了,没有了遮挡,整间屋子一览无余。
晨光透过窗格斜斜地铺进来。
男人坐在案后,戴着狐面,一袭青绿色的袍子,整个人看上去清癯而挺拔。
他在看书。
书卷摊在案上,左手轻轻压着书页的边缘,偶尔在某一行停留,指尖轻轻叩击两下纸面,似在思考,而后,慢慢翻页。
他手指极修长,指端圆润,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
食指与中指轻轻捻起书页的一角,缓缓揭过时,纸张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枯叶擦过水面。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