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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鄢雨舟的脸都是红的。
沐浴更衣后,她躺到床上,碧桃替她将帐子一层一层地放了下来,吹了灯,将门带上。
鄢雨舟侧头,看着窗户上碧桃的影子逐渐远去,才悄悄从枕下摸出一颗夜明珠,将画本打开。
她是世家贵女,从小受的是最严苛的礼教,父亲视这些东西为三教九流,画本在鄢家要被禁绝的。
鄢雨舟记得,有一回,三妹妹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本手抄的画册,藏在书匣里,被女夫子搜了出来,当即缴了上去。
父亲勃然大怒,当着满屋子姊妹的面,将那本画册一页一页地撕碎,又命人将三妹妹带到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那之后,家中再无人敢碰这类东西。
可也正是因此,鄢雨舟心里始终压着好奇。
那画册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三妹妹冒着被父亲责罚的风险,也要偷偷藏起来看?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画册讲的是一位京城贵女与一名锦衣卫指挥使的故事。那指挥使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之后,祖上三代皆是白身,母亲早亡,父亲是个铁匠。
他自幼便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长大,十四岁那年因身手矫健被选入锦衣卫,从最底层的校尉做起,一路靠着拼命和机敏,一步一步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贵女在一次宫宴上偶然瞥见他的身影,便再难忘怀,后来二人因为种种原因再次相遇,日久生情,私定终身,却被家族发现。
贵女的父母震怒,利用权势,这样他只会使调离的京城,又将贵女锁在闺中,连夜托人去议定那门与吏部侍郎公子的亲事。
成婚前夜,贵女设法逃出府去,与他在城外长亭相见,二人相对无言,饮尽了最后一壶酒,双双服毒殉情。
鄢雨舟看到最后几页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哭二人痴情,也哭那吃人的门第之见,森严如铁的礼教藩篱,竟然将两个相爱之人活生生拆散。
看到最后结尾处,“次年春,桃花盛开,灿若云霞,无人知其下葬着一对璧人”,鄢雨舟终于忍不住,伏在枕上,抽抽噎噎哭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碧桃掀开帐子,便见她侧卧着,露出来的半张脸,眼皮肿得像两颗核桃。
碧桃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鄢雨舟翻了个身,闷在被子里嘟囔道:“碧桃,我好困,再睡一刻钟……”
碧桃看了一眼身后,声音发颤:“姑娘……夫人来了。”
鄢雨舟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将那画册塞进枕下,又扯了扯被角盖住。
她来不及多想,赤脚踩到地上,碧桃已经快手快脚地替她披上外衣,又端来温水伺候她净面。
除了隆重场合,否则鄢雨舟从不施粉黛,可今日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怕母亲看出来,便让碧桃从妆奁中取出一盒从未用过的脂粉,薄薄地敷了一层在眼周,总算将那红肿遮去了几分。
“你这里的桃花,倒是开得很好。”园子里,鄢母抬头道。
鄢雨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头:“是母亲,今年开得早了些。”
鄢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经意般问:“嬷嬷说,你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鄢雨舟看了一眼立于鄢母旁边的贾嬷嬷,不动声色道:“这几日,女儿都去了永安姐姐那里,与她叙话。”
鄢母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
永安郡主是承伯侯的女儿,也是鄢雨舟的闺中密友,去年年初与她嫡兄定了亲事,两家常有往来,母亲对这位未来的儿媳甚是满意。
“永安那孩子,知书达理,性情温厚,你多与她亲近是好的。她比你年长几岁,处世待人皆有分寸,你要多向她请教,知道吗?”
鄢雨舟垂首应道:“女儿知道了。”
母亲又问:“今日也要去么?”
鄢雨舟心头一动,顺着话头道:“正要去的,花朝节在即,女儿想在节前多练练琴,免得届时在御前失仪,恰巧永安姐姐府上说是请了名师,女儿也想跟着学一学。”
果然,母亲的态度立刻不一样了,她放下茶盏,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哦,名师?哪一位名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