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雨舟连忙起身:“臣女有罪。”
太子摆了摆手,笑着说:“你有何罪?起来吧。”
说罢便起身往前走去,鄢雨舟赶紧俯身行礼,太子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头,说道:“鄢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大步流星而去,紫色的袍角在日光下一点一点远去。
“雨舟。”
母亲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将她从出神中拽了回来。
鄢母满面红光,压低声音问她:“太子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鄢雨舟摇头:“只是对弈一盘。”
世家贵女尽在此地,太子却偏偏选中了鄢雨舟,鄢母喜笑颜开。
亲昵的拉着她往外走,低声道:“圣上与皇后是少年相识,二人是共患难的夫妻,情谊非常人能比。”
“太子从出生便被立为储君,后宫妃嫔更是无人敢与皇后争锋,所以,太子日后必定是皇帝。”
又道:“如今太子府里虽有几名侍妾,可正妃与两位侧妃的位置都还空悬着,你在花朝节上夺魁,皇后又对你青眼有加,就算做不了正妃,侧妃的位置也一定有你一份!”
她越说越高兴,握着鄢雨舟的手紧了又紧,“咱们鄢家,终于有人要光耀门楣了,雨舟,那可是多少人艳羡不来的隆宠啊!”
鄢雨舟听着,心里一片暗淡,世人追逐的东宫,于她而言却是囚笼。
她只勉强应付了几句,宴席上的一顿饭也是吃得无滋无味。
宴席过半,皇后召来舞姬献舞,乐声靡靡,衣袂翩跹。
满座宾客皆看得入神,鄢雨舟却有些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一抹青绿色的袍角,在廊下的拐角处一闪而过,迅速消失。
她愣了一下,心脏猛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可那袍角却走得极快,总是在她快要追上时又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鄢雨舟心里怦怦直跳,正要拐过一个弯,两名侍卫忽然横剑拦住了她的去路:“此处是禁地,你是哪家的贵女?”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没事,你们下去吧。”
鄢雨舟回头,勉强笑着道:“永安姐姐。”
永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入席开始,你就神不守舍,怎么了?”又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了一眼,“看到谁了?”
“没有。”鄢雨舟垂眸摇头,“认错人了而已。”
她把那人认成了先生。
先生也喜欢穿青绿色的袍子,不过从来都是素净料子,只在袖口处绣几道云纹,而那人的衣袍上绣的是金线麒麟纹,料子极尽名贵。
不可能是先生。
更何况这是皇家行宫,先生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鄢雨舟心里刚刚燃起的雀跃,倏然熄了下去。
回府路上,鄢母与鄢雨舟同乘,快到朱雀街时,鄢雨舟提起这次能在花朝节上夺魁,多亏了琴师的教导,想去当面谢过他。
鄢母今日心情极好,闻言连连点头,还嘱咐定要备份厚礼感谢人家。
还是那间暗室。
鄢雨舟推开门,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执着卷书,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副狐面镀上一层温润光泽。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轻轻唤:“先生。”
“赢了?”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
鄢雨舟嘴角勾起笑意,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翻了一页书,依旧没有看她,问道:“你说的上巳节,是什么时候?”
她心里微微一跳,压下那股雀跃,答道:“还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