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他道,“我在棋盘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鄢雨舟闻言抬头。
这是为数不多,她可以这样正大光明地注视他的时候。
她脸颊绯红,眼睛亮闪闪的,托腮想了一阵。
先生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强硬的,独裁的,温柔的,聪明的,狡诈的,无所不能的。
这些是他,又不全是他。
鄢雨舟摇头:“我看不透先生。”
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先生,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淡笑道:“嗯,一览无余。”
鄢雨舟的脸腾地红了,心中生出不甘与羞耻,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搅袖子:“这个喜欢棋的理由,先生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不会。”他道。
过了一会儿又解释:“你说的这些,也是我学棋时的乐趣,正是因为有这些乐趣,让我一直坚持到现在。”
“真的吗?”鄢雨舟眼睛倏然亮起。
他轻轻嗯了一声,“真的。”
鄢雨舟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因此近了一点点。
“那先生为什么学梵文?”
他没有立刻回答,烛火跳了一下,在他面具的边缘镀上一层暖光。
垂眼看着自己指尖下那本泛黄的书页,才道:“梵文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几千年前就有人用它记事、写经、著书。”
“那些流传下来的古籍,天文、地理、医术、佛经、算术等等,都是用这种文字写成的。”
“你只有学会它,才能触碰到那些你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并且掌握它。”
鄢雨舟似懂非懂。
“这个世界很大,蔻蔻。”他说,“不止你所站的京城这一小片地方,也不止大梁这一个国家。”
他看着她:“往西有西域三十六国,翻过雪山有天竺,渡过大海还有更远的陆地。”
又道:“你知道水城吗,家家户户门前泊着小船,出门只能以舟代步,入夜时分,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整座城池像是浮在星河之上。”
“还有大漠、荒丘、雪山、草原……那些,都是和京城完全不同的风景。”
鄢雨舟如实摇头。
那是她身为闺阁女子,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男人道:“即便你没有双脚踏过那些地方,也可以通过文字,去领略那里的山川和风土。”
“就像你试图通过下棋窥探一个人一样,梵文会让走进另一个新世界。”
鄢雨舟眼中浮现出向往的光芒。
他看着她:“想学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想。”
“是因为我吗?”他复问。
鄢雨舟先是点头,而后摇头,“因为先生说好,所以我想学,但不全是因为先生。”
“很好。”他道。
拉着她的手,翻过一页书。
他开口:“那就从这本书棋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