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热闹喧嚣的渡口,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只乌篷船被缆绳拴在木桩上,在翻涌的江水中挣扎般起伏摇摆。
江水浑浊,裹挟着泥沙和断枝,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石阶,水花足有半人高。
几个披着蓑衣的脚夫缩在棚子底下避雨,见有人冒雨跑来,立刻迎上去:“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鄢雨舟撑着伞下了轿子,雨水混着泥沙在青石板上横流,近乎淹到脚踝,湿透的裙摆沉甸甸贴在腿上,极不舒服。
“船家,”她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腕骨往下淌,“我要的那批货,到了没有?”
老船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面露难色:“小姑娘,我向你去了口信的,你要的东西都在那条船上,可你也看见了,江上风浪太大,那条船触礁了,只能泊在江心。”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鄢雨舟掐着手指尖道。
“看老天爷呗。”老船夫指了指天上,“这雨我估摸着少说还得再下七八日,老天爷的事,谁说得准呢?”
“不行。”鄢雨舟立刻道,“我等得了,我要的东西等不了,最多两日。”
“等不了也得等啊,小姑娘。”老船夫叹了口气,“现在这天气,就算现在去找人拖船回来,起码也得三天起步!”
又道:“不止你一个人急,我也急呀,那是从陇西来的船,船上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东西,旁人的货也都在上面呢,到了时间交付不了,我也得跟着倒霉,但是拖不回来就是拖不回来……”
“船家,求您了,那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您再想想办法。”
她说着,将头上的簪子、耳环、腕上的镯子一股脑儿全捋了下来,塞进老船夫手里。
“这这这……”
老船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摇了摇头,将东西推回去:“姑娘,这真不是银子的事,这么大的风雨,谁敢开船?”
又劝道:“你要的那个什么果子,这趟赶不上,等下一批就是了。”
“没有下一批了。”她摇头,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这是今年最后一批,如果等不到,就得等来年了。”她咬了咬唇,“我真的,等不了那么久。”
老船夫沉默了一会儿,咂了咂嘴:“除非……”
鄢雨舟立刻道:“除非什么?”
老船夫答:“除非有人现在就开船过去,先把你的东西接过来,那兴许还能赶在两日内往返。”
鄢雨舟眼神发亮:“那您这儿有船吗?”
“船我是有。”老船夫见她当真铁了心,遂指了指岸边那条窄小的乌篷船,“但是我没有脚夫给你搬东西,这个你得自己解决。”
“好。”鄢雨舟立刻应道,转身便小跑着去码头上找人。
暴雨中,她的油纸伞在渡口穿行,伞面被风吹的左摇右晃。
她挨个问那些缩在棚子底下避雨的脚夫,可那些人一听要去江心,纷纷摆手摇头。
“这么大的风雨,去江中心?不要命啦?”
“不去不去,给再多银子也不去。”
“不行姑娘,你去找旁人吧……”
她问了一圈,最后也只找到了两个人愿意同行,还是看在银子双倍的份上勉强点了头。
好在东西不重,几个人合计了一下,便撑伞的撑伞,解缆的解缆,准备出发。
鄢雨舟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船身猛地一晃,几乎将她甩出去,她连忙扶住船舷,等安全钻进船舱,手心全是冷汗。
风浪拍打着船身,积水不时扑进来,桅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鄢雨舟她瑟缩着抱紧自己,头晕目眩,腹部一阵发酸,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