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虽比不上赵家,但王家有位远房表亲,是当今圣上跟前颇为得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虽说只是个阉人,可宫里宫外谁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王大人的仕途能走得这般顺畅,背后少不了这位表亲的暗中照拂。
鄢父对此很是满意,亲自来找鄢雨舟叙话,谁知说来说去,鄢雨舟只有一句,不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不嫁就不嫁!”鄢父动了怒。
鄢雨舟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依旧摇头,鄢父额头青筋暴起。
“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我鄢家容不下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他气到极点,目光在厅中一扫,忽然定格在角落里那盏琴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把琴,是他留给你的,对不对?”
鄢雨舟眼皮一跳。
鄢父已走到琴旁,抽出身上佩剑,抬手便是一剑。
“不要!”鄢雨舟飞扑过去,整个人伏在琴身上,张开双臂死死护住。
剑锋在她头顶堪堪停住,鄢父的眼中满是怒火:“滚开!”
鄢雨舟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琴面上:“父亲,求您了,不要……”
这是他送给她的。
是满载回忆的唯一念想了。
鄢父气的发抖,剑尖也跟着在抖,他看着伏在琴上痛哭不已的鄢雨舟,忽然想到她小时候扎着总角喊他爹爹的模样。
有一瞬间,他心软了,可随即又被怒火盖过,鄢府的官途和清誉,绝不能沾上污点。
“来人!给我把小姐拉下去!”
鄢父大喝一声,再次举剑,剑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柄剑鞘从门外飞来,稳稳架住了那一剑。
金铁交击之声清脆而凌厉,震得厅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鄢雨舟回头看见那人,眼泪瞬间决堤。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长途跋涉的尘土,鬓角被汗水打湿,贴在额上。
“长兄……”鄢雨舟恫哭着唤他。
鄢道远连夜赶路,脸似清霜,大步走进来,越过所有人,径直走到鄢雨舟面前,替她抹干眼泪:“不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鄢雨舟更加忍不住,连日来的委屈,尽数化作眼泪倾泻。
鄢道远掀袍跪下,转向鄢父,脸上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冷峻。
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亲,儿子不才,这些年读书科举,侥幸登科,可十年寒窗,儿子问心无愧,能有如今之造化,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今日!”
“如今圣上龙体欠安,太子辅政,亦曾教导我等,为官者当凭实力立足,而非倚仗裙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儿子不需要用妹妹的终身大事来为自己铺路,若父亲觉得儿子的前程需要一个女子来换,那这个官,我不做也罢!”
“你!”鄢父一手指着他,一手捂着心脏,气得够呛。
鄢道远又道:“再说十弟十一弟,若他们往后科考入仕,亦要各凭本事!堂堂七尺男儿,若是以后躲在女人的裙摆后头,指望用一个女子的终身去换前程,我便用棍棒将他们打出府去!”
他站起来,对着脸色铁青的鄢父又作了一揖,才看向鄢雨舟。
“你与他的事,你嫂嫂已在信上与我说过,长兄只问你一句。”
“你还喜欢他吗?非他不嫁吗?”
鄢雨舟一双泪眼看着他,而后坚定点头,“是。”
“好。”鄢道远对着外头道,“来人,备马车!”
又执着鄢雨舟的手带她往外走,“长兄带你去找他,天涯海角,也替你,把他找回来!”
十日后,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