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雨舟抢过,抬手捏住锁扣渐渐颤抖,一时竟不敢打开。
“姑娘?”丫鬟见她神色有异,担忧开口,“要不奴婢来吧。”
“不必。”
鄢雨舟深吸一口气,指尖上挑,旋即怔住。
丫鬟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姑娘,这是去年有人送过来的,我当时看到也很吃惊,谁会送一块石头给姑娘做生辰礼啊?”
鄢雨舟没有说话,她将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已是泪如雨下。
她知道是谁送的。
梵文书卷中曾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她不解,问他:“先生,他山,是哪座山?”
他那时正倚窗看书,闻言,走过来,对着她说,“这句话,不同人有不同的见解。有人认为是一座无名山,也有人认为,是梵经中的阿耨达山。”
她问:”阿耨达山?”
他点头:“阿耨达山在很远很远的天竺,传说山顶有一方宝池,池底的玉石,是世间至宝。”
“可那座山周围有七重金山,七重水海,还有罡风迷雾守护,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
她听得入了神,又问:“那有人上去过吗?”
“有。”他道:“书上说,曾有修行人立下宏愿,要登阿耨达山取玉雕琢佛像。那人长途跋涉,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来到山顶,下了山在山脚下,一位老者拦住他,问他为何而来。”
“那人将来意说了,老者却笑着告诉他,他脚下的石头,便是阿耨达山的玉石。”
“修行人低头一看,一路走来,脚下踩过的砾石,竟与自己苦苦追寻的宝玉别无二致。”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的郑重,教她:“蔻蔻,至宝也许不在远山,而在足下,有时候你低下头找一找,便能找到它。”
……
府库墙上挂着一把剑,鄢雨舟抽出,抬手便是一剑。
在丫鬟们的惊呼声里,那块看似笨拙普通的石头断成两截。
石头的中心,赫然露出一抹温润的青色,那是一块上好的青玉。
他去过了,去过遥远的天竺,去了阿耨达山,凿下了这块玉石,在她去年生辰时送给了她。
先生,如果你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每年都送来生辰礼?
她想起今日高台之上,太子侧妃说,李崇光在陇西养病,只有每年二三月间才会回京城小住几日。
而她的生辰,是二月十七。
你明明,是为我而来。
“骗子……”
“李崇光,大骗子……”
鄢雨舟将那两块碎玉捧在手心,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
晚间,忽然下起大雨。
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打得窗户噼啪作响,李崇光本就没有睡熟,闻声起身关窗。
窗外那株海棠,被骤雨打得七零八落,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明月楼的院子里也有一株海棠花。
而她,也像那株花一样,娇艳,名贵,热烈。
失神的刹那,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风雨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涌入屋内,帷帐轻摇,烛火乱晃。
那人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抱臂站在那里,狼狈不堪、楚楚可怜,却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李崇光想,他大概真的是在梦境里,否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再次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