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温宁实在想不通,他们究竟是哪里见过。
她自认记性不差,大多数曲谱默读三遍以内就能完全记住,像这样容貌出挑的人,怎么说也不至于印象全无。
季淮煦脸上蕴着浅淡的笑意,坦然地接受着这直白的注视。
他习惯被注视。
儒雅的皮囊是一种社交利器,让签字变得简单,让合作充满可能。
只是这些视线通常是委婉的。
嬉笑也好、辱骂也罢,都妥帖地藏在社交面具之后。
但这世上好像有些人,生来就不受常规的约束,直白、坦荡、赤诚。
目光是,言语更是。
“季淮煦,我们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宋温宁放弃挣扎,直接询问。
“我好像忘记了,但我保证,这次一定会好好记住,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失礼。”
她双手合十,歉疚地歪歪脑袋,及腰的发丝带着卷,贴着白皙的脸颊从耳畔滑到身前,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倒映着灯火葳蕤。
对面的男人蓦地笑出声来。
“温宁小姐客气了,是很久远的事,不记得很正常。”季淮煦桃花眼微弯,一边为她添茶,一边坦然补充。
“自来熟地改口称呼你温宁小姐,你会介意吗?”
他看起来实在诚恳:“本来是叙旧的场合,不想那么生分。”
“毕竟当年,你的善心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季某来说很珍贵。”
很珍贵。
但是她忘记了。
原本七分的愧疚此刻也渲染到十分,宋温宁连忙摆摆手,局促地说不介意。
男人莞尔:“温宁小姐不必如此紧张,这次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如何。”
“至于相亲……”他眨眨眼睛,“长者赐不可辞,相信温宁小姐也能体谅我的处境。”
“不过,我们都没正式吃饭,我想,这算不上相亲,不是吗?”
宋温宁连声应和他,脑袋里绷紧的那条弦终于松快下来,这才发现,她的背脊已经挺直到有些僵住。
气氛缓和,季淮煦挥手示意,候在远处的侍应生这才上前,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草莓蛋糕杯。
水晶杯透亮,粉红渐变的草莓沿着杯壁贴了一圈,奶油顶上站着个小雪人,牵着姜饼人的手,看着热闹极了。
这是一款特制甜点,侍应生温声介绍它的来历,图纸是季淮煦提供,食材选用日本进口黑珍珠草莓……
宋温宁望着杯子发愣,她其实不太爱吃草莓。
一开始来宋家时,每次看见草莓,她还会礼貌吃几个,可不知何时起,这东西在宋家的餐桌上销声匿迹。
季淮煦将杯子推至她身前。
“温宁小姐还记得吗?你送过我这种草莓蛋糕。”
“不过不是玻璃杯,是纸杯装的,十七年前,在京市。”
十七年前,草莓纸杯蛋糕。
或许人总是善于遗忘痛苦,以至于二十二岁的宋温宁其实不太爱回忆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四岁的尾巴,外祖父去世,后面一整年,她都过得相当混沌,直到五岁多和母亲一起搬到淮海。
玻璃杯边缘的草莓精致可爱,思绪在脑海中倒带,只有这抹鲜艳的红色愈发清晰。
想起来了,她确实送过这样的纸杯蛋糕。
——在父亲特意举办的,庆祝她和母亲前往淮海拜师学琴的欢送会上。
那时母亲已经出现情绪问题,无法主办聚会,场地最后选在父亲某个朋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