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转行的家伙叫什么恩师?
宋温宁在心中恨恨地想。
如果要问宋温宁最不愿意在琴房看见谁,那必然非眼前的许从容莫属。
国内最年轻的女指挥家之一,凭借过硬的功力和圆滑的社交,在论资排辈的圈子里硬生生闯出一条门道。
宋温宁曾经的宿敌,现在的陌路人。
——也是本次圣诞音乐会的指挥。
她五岁拜师邵序青,来到工作室那天,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坐在那里弹琴的许从容。
那时许从容仗着年纪大、开蒙早,非要宋温宁唤她一声“小师姐”。
可此人实则只比她大半岁,为人骄傲又直率,宋温宁的青春期几乎是在和许从容的全面竞争中度过的。
比奖杯、比成绩、比手指的速度、比邵老师夸奖的次数。
青春期的女孩大概是全世界最有上进心的群体之一,人人都想争一个扬眉吐气。
是以拿到柴青赛钢琴组冠军的那一天,宋温宁难得骄纵,央求着兄长当夜私人飞机送她回淮海。
在这种方面,宋祈言堪称溺爱,只是一味纵容着,亲自陪她飞回国胡闹了一把。
她赶在天亮以前到达了邵序青的工作室,见到了坐在琴凳上的许从容,还没来得及炫耀,就听对方说,已经放弃职业钢琴家这条路了。
宋温宁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难言的背叛感,连奖项都变得无滋无味起来。
那天回家,宋温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并不熟练地操纵着手机拉黑了她。
此后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她们就这样互相把对方拉进黑名单,又断断续续放出来,重复许多年。
——大多数时候是拉黑的,偶尔炫耀完自己的进步,又赶在对面回话以前拉黑回去。
是以此时此刻,宋温宁才恍然发现,真的已经有许多年没同对方真正说过话了。
临近黄昏,斜阳拂过窗框,在二者之间投下影子,割出阴与阳。
气氛一时沉默,宋温宁起身,将谱夹收进帆布包里,越过她往琴房外走。
擦身而过那一刻,耳畔忽然传来很轻的询问声:“听邵老师说,你今年报了肖赛。”
脚步顿住,宋温宁回头看她:“是啊,你有意见?”
“没有啊,就是觉得挺蠢的,我记得你肖邦弹得很烂。”许从容语气唏嘘。
“拿自己的短板出去比赛,真是自降身价,我看你决赛拿前三的概率可不高。”
宋温宁自己也清楚,许从容说的是事实。
含金量高的钢琴比赛还有很多,范克莱本、柴赛、伊丽莎白女王大赛……每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年轻的钢琴家博得好的前程。
也每一个都比只能弹肖邦的肖赛更适合宋温宁。
可再怎样厉害的比赛,都比不过肖赛的分量。
许从容的嘲讽地那样明显,宋温宁也不恼,只凑近,睁大眼睛道:“原来你也认为我能走到决赛啊!”
“谢你吉言。”
“哎呀,你喜欢我想鼓励我就直说,我知道我讨人喜欢~”
对面的表情变得愕然,潇洒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宋温宁还能听见身后许从容破防的声音:
“宋温宁,你神经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