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谁不喜欢美丽的东西呢?
曹丕耳力敏锐,早已捕捉到门外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不等少女出声,便已知来人是谁。
他头也未抬,依旧垂眸翻卷书页,心里却早已思绪翻涌。
居然是她。
她居然敢来自己的书房,居然敢来主动招惹自己。
进他的书房,都无人拦着么?
是该责骂院中的小厮不恪尽职守,还是该惊叹她和府中众人都打好关系,到哪里都是如入无人之境?
待那人轻步走到案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搁在书案上,曹丕抢在她前面,冷然开口:“我的短刀,还给我。”
玉芙才不会知道,曹丕这句话,自她一进门便在酝酿。
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若是态度过于宽和,难免会让她误以为自己心中戒备尽数消散,往后行事更加肆无忌惮;可若是依旧冷言相向,恐又将她逼得更远,非他本意。
跟前的少女似是没料到曹丕竟会说起此事,被他这话害得羞窘,手揪着衣角,“我……是来给二公子送些甜酥。”
“我亲手做的。”
玉芙抬眼偷偷觑着他冷沉的神色,小心翼翼恳求:“短刀我明日再取来还二公子,好不好?”
仓促之间脱口而出,本以为能稳住分寸,可看见她攥紧衣角、惶然无措的模样,曹丕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悔意。
甄葭今日是来主动示弱讨好的,他还想怎样?
玉芙并不知曹丕心底这许多的弯弯绕,眼底泛起一丝委屈与茫然,轻声追问出藏了许久的疑惑:“我始终不懂,二公子为何这般厌弃我。”
看着甄葭这反应,曹丕便知道她定是觉得自己又在恫吓她,只听那小女郎娇滴滴的声音又起:“曹公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感念在心,待我养好一身病根,定然即刻离去,绝不逗留纠缠,扰了府中安宁。”
她这一段演得情真意切,眼角微红,逼出了不少眼泪,像极了是个被兄长申斥后不敢还嘴的乖巧幼妹。
玉芙脸上挂着泪痕,阶下忽然蹭来一团小小的雪白身影。
是曹植养的幼狸,不知何时溜到此处,小家伙不怕生人,亲昵地蹭了蹭玉芙的鞋面,随即翻身躺倒,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细软的叫声绵长软糯,极尽讨好。
方才还温软轻言的玉芙,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退了两步,竟是本能地往曹丕身后轻轻躲去。
她腕间微凉的肌肤不经意擦过他的衣袖,一丝微凉触感窜入皮肉,惹得曹丕心尖轻轻一颤,骤然紧绷,面色更加不愉。
“连狸奴也怕?”曹丕淡淡开口,语声辨不出情绪,“这是阿植养的,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还……还好,其实心里是喜欢的,小家伙长得可爱极了。”玉芙家中也养着几只矜贵的猫,不用她亲自喂养,只无聊的时候抱来解解乏,但那可比脚下这小土猫长得漂亮多了,她方才不是怕,是半分嫌弃和半分惊吓。
玉芙话音刚落,便听见曹丕凉薄无温的嗓音缓缓响起:“可我却不喜欢。”
他垂眸望着脚边温顺撒娇的幼猫,大手骤然伸出,指尖精准扣住幼猫细软的脖颈,微微收拢,作势便要扼下,“这猫看似温顺亲人,实则野性难驯、养不熟的,不知何时,便会反咬你一口。”
玉芙听得心惊胆战,望着他骤然狠厉的动作,她忽然莫名觉得,他这话,说的是猫,也像是在说她。
她从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少年,分明第一次见面弯弓射箭时满是少年英气,怎么相处下来脾性如此古怪?
那幼猫尚不懂得危机将至,四肢软软蜷着,依旧无意识地轻轻蹬踏,细小的呼噜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玉芙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也涼涼的,手脚也不住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