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又低调,一改平日的高调作风,活脱脱一个正上学堂的俊秀小公子,既有几分体面,又财不外漏,符合身份。
沈清砚见惯了祝安宁花孔雀般靓丽高傲的模样,一时间见她如此险些没认出来。
他愣神片刻,眼前人脸色更臭了几分。
“是家丁的粗布麻衣,我让他们找来给你的。怎么,你穿不得下人衣裳?”祝安宁一开口,还是那副总是不耐烦的样子,“让你换就换!磨蹭什么?”
似乎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开口解释了,祝安宁说到后半句时语气更加不善。
斯文儒雅的“小公子”,一出声还是那样倨傲、不可一世。
沈清砚暗叹一声自己差点被骗了过去,乖乖换好衣服跟在祝安宁身后的家丁队伍出了门。
上游河堤溃坝,有几个村子遭了灾。
这些情况都是祝安宁零零碎碎打听来的,仆人说起天灾,语气轻飘飘地,祝安宁本以为受灾人数并不多,形势还算乐观,便是背井离乡,也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甫一来到粥棚,看着面前乌泱泱乱糟糟的人群,祝安宁才知道几刻钟前的自己未免过于天真。
粥棚施粥的消息昨日便叫人散了出去,此时此刻得了消息挤在棚前等分粥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
男女老少,各个面黄肌瘦,眼眶瘦得凹陷下去,裤腿处破损的衣料沾满黄泥,泥土干后坚硬,在腿上糊了一层。
祝安宁本摩挲着自己腰间白玉,不知如何才能让沈清砚和来找他的人“巧合”相遇。
稍微观察几眼灾民的情况后,眼眶便不自觉发涩,手里温凉的白玉也变得烫手起来。
祝安宁看着那一双双浑浊而写满无助的眼眸,内心触动,主动走到盛着粥的其中一个碗盆前:“我一起来吧。”
负责盛粥的婆子丫鬟面面相觑:"这……"
设粥棚的主人家会来人她们是知道的,只是这些主人家的一贯是露个面就走,主动要来搭把手的鲜有,她们一时不知该不该腾出位置来。
沈清砚没错过祝安宁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虽然他也诧异这人还有如此富有同情心的一面,但他也没忘了她脾气有多差。
担心她耐心告罄,最终把气撒在自己身上——自从遇到沈清砚之后,祝安宁似乎确实一直是这么干的——沈清砚淡声开口:
“公子心善,有心出一份力,你们不赶紧搭把手,还愣着做什么?”
祝安宁扫了沈清砚一眼,难得没有怪他多事。
沈清砚虽穿着家丁的粗布麻衣,通身气度却不凡,眼前这个看着就娇贵的小公子对他说的话似乎也并无异议。
婆子们反应过来,赶紧让出一个位置,拿碗的拿碗,递勺的递勺,不敢有任何置喙。
祝安宁见自己总算是能亲自出一份力,堵在胸口的莫名郁气稍稍消散,她转向最前面的逃难百姓,笑得温柔和善:“大家都有份,管饱,不要挤。”
当然,她也没忘记使唤站着的沈清砚,一会儿让他扛一叠碗来,一会儿让他赶紧添粥,全然忘了不久前的那点小别扭。
日头悄无声息滑到半空,热浪隔着顶头的篷布倾泄到人身上,祝安宁额前不显,后背早已大汗淋漓。
粥盆空了一个又一个,少数还没领到粥的百姓开始有几分心焦。
虽则那个看着就锦衣玉食的观音小少爷一遍遍说粥管够,不用抢,但百姓早已饿极,被太阳那么一烤,理智便更不剩几分,一时都想往前冲,挤着挤着,场面就有些乱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一股力道撞在手上,已经帮忙盛了半日粥的祝安宁小臂酸胀,登时手一松。
眼见还带着几分温度的白粥就要洒在衣裳上,她轻呼出声。
一道阴影落下,祝安宁被一只手拉着后退半步,没被沾惹半分。
她缓过神来,看着将她拉离的人,内心五味陈杂。
指节分明的手只在她腕上停留了片刻,主人就立马收开,指节处那几个抹不去的厚茧却还是留在了祝安宁印象里——
是沈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