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宁下意识想抬起手,袖中的信纸随动作摩擦小臂肌肤,粗粝的触感止住她的动作。
稍稍抬起的手微不可察地放下,祝安宁没有看沈清砚表情如何,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错开他站着的地方,走到沈老爷身旁去了。
“一个践行宴,怎么办得这么大张旗鼓。”祝安宁抱臂站在沈老爷身侧,是沈清砚刚站过的位置,语带不满,“爹爹,当初我的及笄礼可都没这样!”
女儿任性的小孩子话语在耳边响起,沈老爷无奈,压低了声音:“这不是你和那小子的定婚宴嘛,自然是要盛大些才好。”
“什么……”定婚宴?!
祝安宁鼓起的脸颊一下子瘪了下去,震惊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最终顾及到宾客满席,还是吞了回去。
沈老爷见她反应不对,终于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不是你同沈小子说好了,等他金榜题名,你便进京同他成亲?既然如此,出发前便顺便正式将亲事定下来不正好?这不是你的意思?”
祝安宁回忆了一下,发现沈清砚确实提过这茬,当时她是怎么回的来着……
“随便”。
这也算答应吗?
祝安宁不语了,沈老爷摸着胡子补充:“其实,沈小子来跟我说这事时,我觉着他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既然你非他不可,那便摆场定婚宴让父老乡亲都知道。不然,他的好样貌你是知道的,若真一举高中了,那些个贵族小姐相上了他,你可怎么办?”
祝安宁听明白了,这都是当初她一句“非他不可”惹的祸。
只是……
她暗暗磨牙,瞪向沈清砚——她怎么看不出来他还干得出私底下跑去忽悠老头子的事。
沈清砚注意到她的目光,立马回以微笑。
如果说平日里的沈清砚是淡青色的,看似温和,实则冷冽,那么今日的沈清砚便是大红色的,吉服和勾勒过的眉眼唇角都增添了艳色,无端多了几分蛊惑。
祝安宁出来得迟,大堂热热闹闹的,早已过了送定礼的时辰,媒人等在堂前,她们二人的庚帖与聘书也早就备好,只等吉时一到,交换过定聘与回礼后便开席。
她虽只粗通礼仪,却知一般定亲宴又称文定之喜,新郎本人是不允许出席的,沈清砚倒是站得自在,也不知为何沈老爷子没为了守规矩将他打出去。
廊下红绫垂落,灯烛高燃,沈老爷不知女儿忽然发什么呆,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掌:“到他身旁去吧,媒人等着了。”
祝安宁听了这话立即抬头,才发现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的沈清砚此刻正向她走来,身后的媒人满脸喜色。
“小姐。”沈清砚只喊了一声,再无别的话,只直勾勾望着她,双眸春色无边。
也许是吃了前头的教训,怕她不肯牵他的手,这次他递过来的是一把秤杆。
秤杆末端系着一小段红绸带,一般都是新婚夜新郎用来掀新娘盖头的,刚一直同贴了喜字的茶盏摆在礼盒里,这会儿却被沈清砚顺手拿了来。
那柄秤杆就这样轻轻地递到眼前,祝安宁顿了顿,终于愿意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上面。
少女一只手的重量轻飘飘的,落在秤杆上时,沈清砚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更上挑了些微弧度。
两人一人往前走一人跟,隔着一柄喜称的距离,一步一步,走过人声鼎沸,面对面站定在正厅中央。
正厅设有香案,点了红烛、线香,按沈老爷的意思,只摆了已逝沈夫人灵牌,他自己立于一旁陪伴亡妻共同见证。
祝安宁两人手边就是另一铺了大红锦缎的案台,上陈龙凤庚帖、聘书、定礼小样诸如头钗、锦缎、喜果等物。
廊下垂绛红绫绸、彩结、宫灯,灯上绘满鸾凤、桂枝、百福图案,风过廊下,壁上灯影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