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安宁就是笃定是他。
跑动中,那脚步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往右边,祝安宁也不得不跟着变换方向。
该死的沈清砚!
祝安宁心底唾骂,用尽最后的力气闷头向前。
当看见竹林前居然出现了人家的灯光时,祝安宁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人在逃命时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她早在从轿子里醒过来时就感觉到了饥饿,大半夜未进食,居然还能顶着饥饿疲惫的身体跑了那么远。
将竹林甩在身后,祝安宁下了小山坡,终于再也听不见那烦人的脚步声。
面前的建筑十分陌生,与她看惯了的水乡建筑截然不同。
没有白墙黛瓦和河水孱孱,这里的建筑都沿青石板路铺开,房子不是由青砖便是由山石砌成,风格简朴。
夜深人静,镇上人少有没歇下的,祝安宁顺着门口挂了灯笼的人家一路行过,不敢去敲任何一户的门。
她好饿。
可她没钱。
又挪动了半日,祝安宁终于见到了一座不一样的建筑:硬山大脊,筒瓦,山墙虎皮石,门口正对搭有戏台。
是一座庙。
庙门把手锈迹斑斑,木质面上爬满青苔,祝安宁轻轻推门,已经虚弱万分却还是收了收力,怕将这门给碰坏。
进了内殿,她直奔供台——祈求能有村人留下的供奉,救她一命。
好在上天垂怜,看着就破败不堪的关帝庙,居然还真有贡品在案。
祝安宁摸上前,无视中央的偌大香炉与烛台,伸手就拿过供果盘上不知何人献上的干果和糕点。
可能是今日刚送来的,也可能早已经年累月,风干变质。
祝安宁不管不顾往嘴里塞,第一口竟吃不出味道。
等到舌头反应过来,一股腥臭腐朽的泥土味直冲脑门,祝安宁赶紧吐出嘴里的东西,连连干呕。
一番折腾,祝安宁难受得再次眼尾艳红。
神龛正中,关帝泥塑坐像端坐木台之上。
面如重枣,卧蚕眉高高挑起,丹凤眼微阖,神色威严沉静,不怒自威;五绺长髯垂落胸前,须发泥塑纹理分明。一手轻捋长须,一手搁在膝头,姿态端凝,案侧还置一卷泥塑《春秋》。
仙人高坐,俯瞰凡人凡尘苦苦挣扎。
不知为何,祝安宁忽然想起了与沈清砚的初见:那时是他饿得不管不顾,狼狈地扑食她带来的一碗馊饭。
如今她狼吞虎咽变质的贡品,关公在上,看着只怕暗讽“因果报应不爽”吧。
祝安宁静静靠坐在供台旁,感受着饥饿带来的眩晕,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她想的是:似乎就这样也不错。
似乎就这样离开也不错。只是系统不在,任务没完成,她大概回不了家了。
眼皮开始打架,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声音从门口传来,也不知道主人就那样看着她饥不择食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