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声惊呼从身后响起:“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这妖归我们了。”
盛岚雪猛地回头,只见那斩妖使为了争夺蝇头小利竟然要对那小妖下手。
“别——”
来不及阻止,盛岚雪便被人一把推开倒在地上,而方才那小妖甚至来不及发出凄惨的声音,便已魂飞烟灭,死在斩妖剑之下。
那斩妖使放声大笑,笑声中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全然是对即将拿到手的奖赏的狂热。
云州的斩妖使亦是怫然,对于未伤人的小妖他们向来是不允杀生的,这是邵云生立下的规矩,没想到皇城斩妖司的人竟如此丧心病狂。
荀渡见状将倒地的盛岚雪扶起,积怨已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连金峻这般温和的人脸上都有了愠色。
此刻邵云生神魂颠倒,必须由他来主持大局,荀渡脸色阴沉走到罗察身边,低声道:“罗大人,你的部下不分青红皂白的击杀妖物,到底意欲何为?”
罗察没有回应,而是走到一动不动的邵云生面前,一字一句高声道:“北地蛮夷来犯,林大将军不幸战死,以护云州城安宁。”
“至于云州今日的妖物作祟,所有功劳记在云州斩妖司的身上。”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罗察此举有何意图。
邵云生死死地握住双拳,冷漠地望向罗察:“为什么?”
“奉命行事,妖就必须死。”罗察点到为止,下令让众人将此事烂到肚子里不得再提。
此刻邵云生竟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短促,每一声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突然邵云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紧接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身侧的荀渡接住。
盛岚雪亦前去扶住邵云生,脸色阴沉,心中的怒火早已经翻涌而上。
罗察眉头微蹙,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未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云州城的斩妖使好好照顾邵云生,便欲带其部下离开。
云州城的斩妖使虽心有不甘但大都受了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谁成想一道声音却在罗察的身后响起:“你奉谁的命?”
金峻见状眼前一黑,顾不得自己早已经鲜血直流的腿,一瘸一拐地想要拉住盛岚雪。
盛岚雪置若罔闻,只是走到了罗察的身前,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而后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声泪俱下地质问:“你,奉谁的令!”
“大胆!”
罗察身后的属下见状将手中的剑指向盛岚雪的胸前,盛岚雪并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眼前人。
金峻连忙道她年纪小不懂事,罗察摆了摆手阻止,那人才将手中的剑放下,眼神依旧防备。
盛岚雪满身血污,白嫩的脸颊上全是被溅上的血迹,此刻她却顾不上去擦干净。
罗察将嘴角处的血迹擦拭干净,而后静静地望向盛岚雪,眼神中有些她看不懂的神色,她不清楚那是嘲笑,是悲悯,还是可怜。
最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朝着林成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话都未曾留下便离开了。
盛岚雪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一言不发,直到荀渡过来轻拍了她的肩她才回过神来。
将军府已经一片狼藉,尚有余力的斩妖使正忙着清扫,将林成礼的破碎的尸身安置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惋惜与悲痛。
看着眼前的情形盛岚雪忽然想起林成礼的确死于这一年的深冬,与罗察所言一致死于北方蛮夷之手,她的父亲盛王还追封他为忠武侯,以皇家之礼风光下葬。
紧接着邵云生便为其父守孝三年,其少将军的职位被免,三年间二人仅在每年的祭祀大典上才得以相见。
期间盛岚雪多次寻他都遭到阻拦,邵云生还提出二人婚约就此作罢不愿耽误她美好年华,盛岚雪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自是不从。
后来沈执带领敌军攻城之时,盛岚雪为救邵云生死于沈执箭下,而后邵云生亦死于那场沈执带来的灾祸,至死二人再未见过。
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另有隐情,好似有一把无形的手推着他们向前走,走向那注定的结局。
荀渡见盛岚雪神情恍惚深深叹了一口气,谁都未曾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早在三日前,将军府的下人便有所察觉,大将军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满身煞气,起初底下人以为是除妖染上的,直到荀渡发觉林成礼的眼底透露着红丝,察觉到不对连忙告知邵云生。
邵云生赶来时并未亲眼见到他父亲,只看到被妖气萦绕的黑影,将军府一片狼藉,而他父亲不知所踪。
邵云生向来做事有分寸,任何事情只相信自己的双眼,单凭下人们的一面之词与荀渡的猜测他并不能轻易地下结论。
即便如此邵云生依旧准备了两方对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步踏错终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