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街药铺素来有口皆碑,坐堂的许大夫是有名的岐黄圣手,手上治愈的病患约摸也有上百。
论起杏林之道本县无人可出其左右,而这位女大夫便是他的外甥女,因着年纪还轻,街坊也都喊她小大夫。
上去不过一刻时间,王大哥就带了那位客官行去,人总是会有好奇心的,会想知道些不知道的事情。
实则客栈的大伙其实也都好奇,是以白日里小二哥借着送饭的由头想一探究竟时,就被小大夫拦在了门外。
人字号房本就不大,借着身高的差距,他能望到床铺上躺了个女人,投宿时那个。
被褥捂得严实,一旁架子上放了盛满水的铜盆,沾湿的帕巾敷在额头,不时能听见几声微咳,屋子里是大夫刚借灶房熬煮的药汁气。
任傻子都看得出是人病了,小大夫接过他手里托盘,小声示意他离开。
“并非疫病,不会过人,病人方从药铺过来,病情尚且稳定,需要静养。”
小二哥点点头,倒不想此行竟有些尴尬,只是好奇心作祟,却也不是不知好歹。
在与掌柜的说起时,正巧客堂几位客人点了饭菜入座,谈起今日听了一半的县衙要案,这般巧合的重合,哪个还能联系不起来。
登时拨云见明了,再好奇的心也散得七七八八,唯余掌柜的带着几分羞愧叹了口气,直言:莫再打扰了。
第三回便是如今,这回小二哥依旧被拦在了门前,接他托盘的换成了那位客栈上上下下为之劳心费神的客官,可小二哥却没了好奇心,惯性地接了句:客官,您慢用。
心知自己多余,拔腿就想跑,却出意外地被叫住了,他谈吐相彰,行止清越,望着温和有度,看久了却教人不敢直视。
谁能想到此人竟是无籍流民,掌柜的明明知其无籍,却也不时忘乎所以地来句公子。
这般的人也许才当得起吧,而自己也是这般想的,一时失语竟回了句:“但凭公子差遣。”
安平察觉到了小二哥的局促,听了只觉有些奇怪,却也不多做表示,在他看来,此行遇到的人对他的态度隐隐都是有些怪异在里头的。
说不清道不明,可他总比常人敏锐得多,好比那个孩子,尽管晦哑难言,他却能从他躲闪的眼神里瞧见渴望。
书中所谓观气识人,说是相面术也好,说是权心术也罢,好似他醒来时就是无师自通的,他总能观到些他人的所欲所求。
不喜欢如此的氛围,这一路来他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让他不大如意,念起在杜若家里时,那才是他如意的时候。
先生和师娘对他也是欢喜有礼的,却不同于如他是个吃人的老虎这般敬虑,而是爱重他这个人。
书中所说的家,温暖和煦,他却喜欢极了。
所以他眨了眨眼,想缓和一二,才指了指僵立在墙角的孩童道:“劳请小二哥将我这弟弟带回我房里。”
那孩子接过他手里的托盘,一脸不可置信地僵住,久久也没有动作,直到他拍了拍他的脑袋。
安平却不觉得此言有何不妥,他心中一直隐隐觉得他就该有个弟弟,每回午夜闭目时总会思极此处,也就更加笃定。
这时小二哥才发觉门内墙角有个脏兮兮的孩子,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成样。
弟弟?说起来哪都不像是兄弟,可偏偏此刻盯着“兄长”眼里眼巴巴地泛着光,说不好再等片刻就要抹鼻涕了。
小二哥生怕浪费了他手中饭食,心头也是多了些说不上来触动,连忙将托盘抢了回来,说了句:“小公子跟我来。”
便引着他往外走,孩子抱着怀里路上顺手买的新衣一步三回头才肯跟了出来。
当时投宿时要的两间房,这间是杜若的,隔壁那间才是安平的,只是都没怎么用过就是了。
又送走了小大夫,谢过她这日的看顾,结了银钱,才稍稍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