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五指紧紧捏了捏他的手腕,这样的触觉太过真切,大梦初醒吓得她浑身一颤,才后知后觉做了何等无耻的行径,仿若刚才抓的是甚么洪水猛兽。
急急将乱来的右手严严实实掩进被褥,安平也不着痕迹地把手收进袖子里。
屋里没点灯,他借着月光望过来,杜若听着他鼻息间的轻笑声,脸上又烫了几分。
安平的神态却状似方才一切都没发生过,在确认她无事后,温声言语了句:“病好了些,阿若妹妹且好好歇息。”
在杜若不知所措间,轻身退了出去,应该做何反应她不知,平日里不善与他相处便不与他相处,眼下心怦怦跳个没完,怎能有半分主意在。
许是昏睡许久了,这一夜她一丝睡意也无,睁着眼就瞪到了天明,但凡闭了眼总要想起自己做了混账事,右手手心灼得疼。
心里早就心烦意乱也就不愿见他,偏生身体还没多少力气能动弹,只能依着人打理。
在杜若眼里他就是端了碗药,装模做样地敲了门,就将女子闺房视若无人之境,这样的行事说是狂徒也不未为过。
莫说他还将她扶起给她喂药,杜若也不占理,甚至是她有过在先,不好言语,只敢暗暗生起闷气。
安平把药吹凉,用勺子喂到她嘴边时,她不肯张口,安平倒也不恼,他是读圣贤书的人,也和她好好讲起了道理。
“近则生狎,我亦心知,可阿若妹妹,我若不管,谁来管你。”
明知故犯,可杜若知道读书人的道理总会是有几分道理的,也说不得是他思虑周全,这病若是邻里婶子姑娘照看的总是要传到爹娘耳里的。
自己身上有几道伤,换洗衣裳时藏也藏不住,当时车马出行走的隐蔽,这几天的事她更是半点不想让爹娘知晓。
她抿了抿唇,讨价还价起来,心里不甘,可又无可奈何。
“你答应过我出行之事不会告诉爹娘,这几日的事亦要守口如瓶。”
“好,我答应。”
又是轻飘飘的允诺了,轻到少了些实感,缺了些分量,每次都是如此,杜若不竟急了:“我要你对着圣贤发誓!”
他一刻也没假思索,君子一诺千金,在他看来所说的话并无甚么不同,她想听他也就照做了,然后他笑着问她:“你肯喝了吗?”
这个人怎的这般爱笑,那笑看得她心虚,杜若没由来地生出了自己在无理取闹的念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她正是那个小人。
她瘪了瘪嘴,乖乖地配合着他,药汁一勺勺入了腹,好苦,苦得她眯起眼,耳尖也烧的通红。
喝完后她扭过头问起,不敢看他一眼,昨夜一夜未睡,心焦难熬。
“前几日,药…你是怎么…喂的…”
安平眼尖地瞧见她的耳根红红,素来持身以正,也就如实回答道:“一勺一勺喂下的,很是费劲。”
杜若听后心下一松,脸上反倒更红了些许。
“那衣服又是谁换的?”醒时虽着外衣,可却不是原先那套。
安平愣了愣,又如是答道:“女大夫换的。”
五字简洁,未有多做解释,言罢他扶她躺下,掖好被角不再多言,风一般行了出去。
杜若只道他是生气了,心中也恼自己,面色羞红,实为羞愧,安平尽心照料,自己却心生龌龊,心中知不该以已度人,不吐又不快,当面质问让人知道了去,可谓矜持全失。
安平这尊好脾性的玉相倏然间照见了她深埋的忌疑,它虽是人之常情,可也浮现得分明。
从小浸淫先圣大德大理中,耳濡目染地又要女子谦逊守小节,身虽娇养一隅,心却未被世俗设了拘束。
世上多得是大恩如大仇,十七岁的年纪,大德与小节孰是孰非,尚且还是争不出个高低。
而安平没答的是,那时她闹着要走,情急之下无人可找,那件外衣是他替她穿好的。
开诚布公唯一的益处,杜若接下来几日再不敢刁难安平,也不再说些昏话,她本分喝药,安平也再不随意殷勤,只老实喂药,两边都安分极了。
这样安生的时日恰恰适合养病,又过了几日,杜若便可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