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想都没想也答应了,杜若欢天喜地出了门,安平就在后面稳步跟着,无论她快与慢,总是隔着两步之遥。
书行隔了有些远,路上无聊间杜若问起安平,桑闲这名字的由来,安平答道:“‘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即是喻家,再者桑树顽强繁茂,那孩子少时所托非人,只愿他顺遂闲适到老。”
杜若听后点点头,只觉得不愧是安平。
书行前围得人不少,求书的有之,驻足看热闹的人更甚,毕竟是京畿来的好物,钟爱此道者少不得要来碰碰运气,哪怕银钱不足也要捧个人场。
掌柜的是个性情中人,都是邻里乡亲的也不整价高者得那套劳什子,说好了只卖有缘人,听着怪玄乎的。
当安平银货两讫,从一众姑娘和行人中抱了书出来时,杜若只觉得没甚么新意,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撒娇略施小计央着安平去买是对的,姑娘看了拱手相让,掌柜见了招呼着二夫子坐,就连行人也赞道多是一件美谈啊。
镇上大约是无人不识得安平的,一来是阿爹的私塾确实名气大;二来是安平的才学谁人不叹,只可惜他无籍,否则谁都觉着他是蟾宫折桂的料子;三来是他委实长得过于惹眼,金形玉制的,望之如临朗月清风不足道矣,自他来后家门口来往吆喝的人都要多上不少。
“狐狸精”果然靠得住,安平瞄了一眼书封,上面写着《恩断太和殿》,眉头不由挑了挑。
太和殿是人皇宝堂,在大启朝仅有重大典仪才会启用,能在场的至少都是紫绶金印的卿相,是天下读书人魂牵梦往之所。
杜若只觉眼皮跳了跳,一把把书从他手里夺过,紧紧捂在怀里,磕磕巴巴道了谢:“安平哥哥,欠的钱等我攒够再还你。”
转身一溜烟就跑了,好端端的晴天,原先还艳阳高照的,倏忽间阴沉下来,云布则雨落,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跑散开。
未曾料想到,两人谁也没带伞,安平不敢怠慢,拉了杜若就往街边铺子檐下躲雨去。
雨势不大却有风,唯恐杜若身子沾了寒凉,安平只好拉起袖袍给她遮风。
他身形挺拔刚健,虽未有接触,也已把杜若牢牢与外隔开,留的空间狭促,以她的身量侧目便是他起伏的胸膛,风声被隔绝得七七八八,两人的呼吸声如落针,微但可察。
杜若有些不自在,安平倒没看她,他扭了头望着檐外天色,杜若悄悄偏头,视野侧了上去,胸膛之上是玉削的脖颈,小菩萨侧脸时喉结看得更加分明。
杜若心里升起一阵慌乱,只觉面红耳赤的,赶紧扭过头,默默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尴尬之余抬手想用手中的宝书挡上一挡,安平的围势舒展开些,留予她的空间变大了,杜若心虚地对他笑了笑,随手翻至扉页,装作在看。
安平比杜若高上许多,是以,他不过一扫就能瞧见扉页上只有五个大字:王甫相公著。
若是寻常,他会装作没看见,除非她问他,可是如今,他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他煞有介事地问起:“王甫相公,这是何意?”
杜若还沉浸在方才的心悸中,没能回过神来:“这位先生叫做王甫。”
安平见她呆呆的,依他眼中所见,她如今是害了相思病,只还尚不确定是对谁,所以安平追问道:“先生就先生,若是有相公的女子念起,岂不坏了体统?”
时下离光启帝建立大启不过四十载不足,那时夫妻间互相称谓相公郎君娘子夫人已是几千年的常理。
杜若这才会过意,天下间也有安平不晓得的事,也对,安平日日研圣贤书究圣人典的,哪像她,甚么杂书都瞧。
“这是京畿里的新风,你因循守旧也没用,许多王公贵族已效了先,说其大雅之风,公子小姐们也都爱这么叫,这不已经写进了话本子了吗。”
杜若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宝书,眯起眼扬了扬下颌,向天底下最聪明的安平耀武扬威。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叫法奇怪。”
“哪里奇怪?”杜若皱起眉头思索了良久,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确实奇怪,安平相公哈哈哈哈”。
看她笑得开心,安平也展眉陪她笑得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