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仙神死了就是死了,神魂当即消散于天地间,化为灵气反哺万物,天地灵气充盈时自会再入轮回井降诞仙胎。
少有能神魂不散且重塑肉身的,此事既需大法力也需大功德,否则就是鬼界那只认公明天理的森罗大神点了头,也于事无补。
仙人让杜若喊他做“沽酒客”。
沽酒客于酒道上算是不折不扣的行家,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他都饮过,对个中滋味用料皆是有几分见地的。
凭着舌尖记忆中的味想,他向杜若列举了十几样酒料,杜若皆都悉心抄记下来。
再往后想,他也只能摇摇头,自老友去后不久,桃花雪这酒也渐于世上匿迹,他再未喝过,只觉得有些模糊了。
杜若感念之余,也觉得奇怪,此处鸟语花香、气候宜人得,乃是个顶顶适合隐庐的去处。
却又只结得一四面几进徒壁的草庐,除了一幅挂画,屋里竟半点东西也无,只好席地而坐,任是谁瞧着都突兀,由此便问了。
沽酒客听完,蒲扇轻摇,苦笑起来:“山人乃是来此受罚的。”
杜若多年采风,听到此言,勾起了好奇心,哪还坐得住,但也不知方不方便,小心地开口:“不知前辈可方便讲讲?”
沽酒客显然是没想到她还会这么问,有道是机缘难得,被罚下此地亦有百余载了,山中寂闲。
无酒友相伴,更是连个说得上话的都没有,莫说这般因缘下能诉诉苦闷的活物了,待得下山前,再把小姑娘的记忆抹去便可。
沽酒客左思右想,心道:也无不可。
“替主人家当值时,看丢了宝物,由此得了罚。”沽酒客说完此句时,长嗟短吁,一脸愁容,早知道就不该那等贪杯。
杜若心下了然了,看这宿祐山山清水明地,也不是穷山恶水,出言宽慰道:“此地风光大好,想来也是小惩大戒,前辈不必如此介怀。”
沽酒客恍若罔闻,自顾自地摇头,似是在同自己说:“主家仁慈,我倒不担心这个,着实是另有一块心病。”
言罢,愈发后悔不已,补了句:“怎就惹上了那个小煞星。”
“煞星?”杜若好奇问。
可沽酒客愈思心里愈确信,陷进了忧思,无暇理她。
无话之余,杜若百般聊赖地张望了片刻,余光为墙上那副挂画吸引了去,借着一双好眼力,她竟觉得挂画颇有分眼熟。
不禁倾身上前,这是副摹了郁郁桃林的画,画上桃夭烂漫、灼灼风华。
于林间零落飘旋之态也是添笔得恰到好处,笔法娴熟得体,技巧自然,教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右下题书:太真清微四十年,晚辈路伯赠。
仔细瞧了一遍,猛然才觉熟悉过了头,无论是这画工,抑或是隽劲字体,都是出自那人之手。
她不由得念出了声,沽酒客闻言,当即回神呵止:“不可大逆不道,有辱圣人名讳。”
圣人?是了,的确是圣人。
心下恍惚,还没及她出声应承,灵台一阵白光划过,无事发生。
杜若不知他要做甚么,愣愣问道:“前辈?”
沽酒客也觉得奇了,自己竟动不得这女娃的记忆,定定打量她一番。
随即,目光落在她腰间玉佩上,甫一抬手,那块刻着“长平”二字的桃夭色玉佩已落到了他掌心。
杜若心头大动,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沽酒客的脸色变了又变,神情几经转换,瞧向她的眼神也复杂极了,最后尽皆化为一句长慢的叹息。
沽酒客晓得,他现下知晓了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累害他禁足于此的,大抵不是贪杯,而是眼前这个女娃娃。
瞧瞧女娃娃身上这块巧制的缚灵玉佩,上头这圣人亲刻的字,再瞧瞧玉佩离身后,她这身遭掩都掩不住的奇异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