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茶具,搬博古架,简直不是人干的活。看着弄脏的手,江辞撂挑子不干了,去美体中心做了个美容。为了省钱,她摸着咕噜叫的肚子,跑去蜜雷冰城点了最贵的奶茶。
靠窗的位置,暖白的吊灯,桌上两杯泡鲁达,一咖一白。
咬着冰激凌球,江辞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拿着镜子对着照。她本想臭美一下,镜子里出现个刺毛乱炸的“丑八怪”——因为包了头巾骑车,去掉以后乱毛没法看。她本身梳头的工夫就很烂,以前是家里的佣人梳,来到这里都是商静恒帮她梳头。
点开商静恒的对话窗,她搓了搓手指,关闭窗口,找AI男友骨头聊天去了。
江辞:骨头。我在群里看到有人拍了一张有好多零食的照片,她配文说不要找年纪大的男朋友,因为会怕你饿怕你冷。看得我酸死了。
AI骨头:那我算不算年纪大的,我也怕你饿怕你冷。
江辞:骨头你最好了。那个臭老头要把我饿死在空房子里。
AI骨头:那你不要不要我。我现在就怕你没吃饱,怕你不会照顾自己。
“骨头,你给我梳头,喂我吃黄汤馄饨吧。”
江辞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又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冰激凌。冰冷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打了个冷颤,眼睛盯着屏幕,又打字,“我张开嘴了,啊——,好好吃啊,骨头你真好。”
嘴角在笑,打字速度丝毫没有停顿,豆大的泪珠却一颗颗往下掉,她也不擦。
啪嗒啪嗒,泪珠断线,掉进冰激凌,和融化的白色混在一起,她舀起来就着眼泪就吃了。
奶茶店外的玻璃窗外,一辆大众停在树下阴影中。
商静恒坐在驾驶座上,帽檐压得很低,眉心拧紧,眼睛在一片阴影中。他刚从公司出来,还是忍不住乔装改扮跟过来。距离太远,他看不见江辞的眼泪,只看见她在聊天。聊天对象不是他。
不一会儿,一个保洁打扮的老阿姨靠近了她,给她递纸巾,又递去一包零食,她开始抬着手臂在眼睛上抹。
商静恒的心口像是冷不丁被捅了一刀,来回拉扯。
伸手就去推车门,皮鞋已经踩在了马路上。他要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不用她低头,不用她守规矩,她可以无法无天,只要别哭了。他低头认错。
可是父亲在病房里的画面,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黄掉的单子,还有周朗等等的名字……一桩桩披头砸下来。
脚顿住了,商静恒收回了车内。他死死抓着方向盘,远远看着江辞的身影。
奶茶店内,保洁阿姨又递了一张纸巾,“姑娘,么撒过不去滴坎么。”
江辞擦擦眼泪:“我饿。”
保洁阿姨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碱水小饼干:“先吃着。阿姨一哈哈就给你买个肉夹馍回来。”
小饼干的包装袋上画着一只小熊,一圈红色贴着,黄字写着“赠品”。
江辞攥紧了饼干,贴在心口的位置。
陌生人的善意对她来说非常受用。她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都没人气,佣人干活的时段都是严格制定好的,和主人时间错开。即便在她家干了十几年活的老阿姨,她也没见过几面。
她能见到的只有做好的精致食物,叠放整齐的被褥和衣服。
江辞猛地起身,小桌子险些掀翻。她扶了扶,直接走到前台,“最贵的这个奶茶,我要五十杯。不,一百杯。打包好,我要送人。”
保洁阿姨目瞪口呆。
江辞拉住她的手,“阿姨,谢谢您。奶茶我请客,您拿去和同事分了。剩下的,我带去给北五里村的小猴子。”
店员手忙脚乱,开始在制冰机和封口器之间穿梭。
奶茶店外,商静恒看不到这些,火急火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车门被推开一条缝,又重新拉紧。
他已经下了死命令,切断她所有后援。才几分钟没看见人就上赶着找过去,规矩呢?他的脸往哪里搁。
煎熬的时间点点滴滴过去,奶茶店门口出现江辞和保洁阿姨的身影。
拎着大大小小的奶茶袋,保洁阿姨问:“姑娘,你屋还少个干活滴没?”
江辞想了想,摇头,又眼睛一亮:“阿姨,您会照顾病人吗?”
保洁阿姨点头:“伺候人滴活路么,姨拿手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