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若是保不住酒铺就任它去,拿着银子找一户踏实人家嫁出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罢。”
陶父一时后悔近几年忽略了这个小女儿,没有早早地给她定下亲事,如今天大地大,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过活。
珍娘定要怨恨他了。
陶父的话音越来越低弱。
“爹,你别走……你别走。”泪水模糊了双眼,陶乐乐哽咽得说不出话。
陶父费力抬起手拂过女儿的发梢,心中忧虑重重,却无力再做更多。
他有心想提起往事,可想到女儿已经全然忘记。
这又何尝不是好事?
她就这么痛快的活着吧,何必再想起呢?
“我,我…要去见你娘了……藏好…好银子,好好过,别怕。”
陶父的手轰然垂下。
“爹!”
陶乐乐攥紧他的手,脑中一片空茫,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了她。
一瞬间她好似离开了人间,置身于一片茫茫白雾中,雾气像大雨一般打湿她的衣衫,她冷得簌簌发抖。
眼前闪过一家三口在院中生活的景象,小小的孩子坐在秋千上,陶父在身后推着她飞向空中,她的笑声清脆有力。
转瞬天色骤暗,阴云密布,雨水打湿全身,陶父拉着陶母相继摆手离去,身边还有个模糊的影子。
陶乐乐嘶声呐喊:“别走,别离开我,爹!娘!你们别走!”
室内昏暗,烛火轻轻晃动着,在墙上映出影子。
烛火将枯瘦的人影照得高大,高大的身影倒在床沿,掌心下垂,下方是女孩的发髻,翘起的发梢被影子轻轻拢在掌心。
天光微亮,窗外传来鸟啼声,陶乐乐迷蒙地睁开双眼。
她抬头看去,陶父的尸体还躺在床上,她脑中空茫一片。
怀中的硬物硌得她胸口发痛,昨夜的记忆突然出现在脑海。
陶乐乐猛地起身抱起木盒向后院跑去,院中荒草丛生,她站在院中想了半晌,抱着木盒跑去墙角的秋千下。
秋千已经坏了许久,麻绳被风雨侵蚀,木板早已枯黄蛀虫,只剩下一半还坚强地系在绳子上。
秋千旁是两棵楸树,一高一矮,高的那棵树叶透着几分黄。
陶乐乐把木盒随手放在地上,跑去前院寻来一把锄头就在树下挖起坑来,没干过重活的手掌白嫩细软,不过片刻就磨得发红发肿。
陶乐乐咬紧牙,一声不吭地继续挖。
很快树下挖起一个三尺深的土坑,陶乐乐仍不放心,又往下挖了几寸才把木盒放进坑里。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她抬手把颈间的玉坠一同摘下放进盒里。
安置妥当后,她把土填回去,为了恢复原样又挖来些颜色一样的土盖在上面踩平,最后再铺上荒草。
陶乐乐在附近反复走了几次,确定看不出来才勉强放下心。
怀中揣着她特意留出的五十两银子,她不知办丧事要花多少银子,总归不会超出这个数。
前院传来人声,陶乐乐把锄头扔去屋后,快步跑进屋里给自己换上干净衣衫,再把换下来的衣衫随手塞进床底藏起。
她掏出帕子,用茶水打湿擦去脸上的脏污,再匆匆理顺发髻。
脚步声渐近,陶乐乐作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站起身。
门外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敲门声,陶乐乐揉着眼睛打开门。
“呦!还睡着呢,乐乐啊!你知不知道你爹没了!”尖锐的叫喊声传来,陶乐乐手被紧紧抓住带着往前院走去。
“表叔母,你说什么?我爹?你说我爹没了?”
陶乐乐脚步一顿,面上是不敢置信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