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威震两手握拳置于膝上,面带郑重,“你说。”
“小九哥死前托我替他找寻家人。”想到他日日挂在嘴边的妹妹,“还有他妹妹。”
程威震纳闷,“他还记得家里人?”。
离恨楼里的孩子俱是无家无根之人,楼里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给楼里卖命,没听说哪个还有家人。
慕辞摇摇头,“记不清,只记得离家不远处有条大河,对了,他说他有个妹妹。”
慕辞想起旧友日日挂在嘴边的妹妹,“您帮忙寻寻,附近几个县里有没有只有兄妹二人,家中又走失了哥哥的人家。”
程威震为难地点点头:“我托人帮你寻,不过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年,非一日之功啊。”
慕辞点点头,心里清楚想找到不容易,他深鞠一躬谢过程叔:“我代九哥谢过您的恩德,小时您就照顾我二人,时至今日还能得到您的庇护,是我兄弟二人之幸。”
程威震拍拍他的肩,一时心中感慨良多,当年豆大的孩子已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小子,一日为师,终生情谊,师父我不敢当,半个师父却不虚,过三日上门来拿户籍便是。”
慕辞起身,明白再多言语反倒显得客套,他心底牢牢记下这份情谊。
程威震站起身问,“你现在住哪里?晚上留这吃饭吧,你婶娘做得一手好汤饭。”
慕辞脑中浮现离家时檐下那一小团少女,他抿着唇摇摇头,“改日吧。”
程威震没察觉出什么不对,随意点点头,“成,有事儿就忙你的去,得闲了就过来。”
慕辞颔首应下,天色不早,他想到家中或许还有人在等他,难得有些急切起来,跟程叔告别后就转身往外走。
身后隐约传来吵闹的问话声,“爹,那谁啊?怪怪的,往日怎么没见过?”
程叔训斥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纵容,“臭丫头,你要吓死你爹不成?没礼貌,你应该叫一声师哥才对。”
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别碰我头发!娘你看他!师哥?这是我哪门子的师哥啊?”
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远,慕辞脚步不断加快,院中的热闹与他无关,他心中记挂着自己要去的地方。
一路疾行,到陶府时正值黄昏,夕阳把街巷染得满目橘红。
他轻轻推开院门,院中净得落针可闻,檐下没有那个等待的少女。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恍然想起走前她提起要去林家玩耍,他立时往林家走去,僵直的腿脚骤然活动传来一阵酸麻。
他自顾自往外走去,还未走近林家门前,耳边就隐约传来她和林娘子的说笑声。
慕辞不自觉放慢脚步,缓步走去门前,院门半开,抬眼就看到她坐在檐下双手托腮的样子,不知聊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他轻扣木门,少女闻声抬眸,见到他后骤然笑开。
他轻轻攥拳又放开,平稳着声音回道:“我回来了。”
陶乐乐蹦跳着从檐下起身向他走来:“回来的正巧!娘子邀我们留下用饭,今晚可有口福了,林娘子做的鱼炸可是一绝!”
她说着轻轻嗅了嗅鼻子,一副馋猫样,朝慕辞招招手示意他快跟自己来。
慕辞跟在她身后,眼前是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丝,不知她下午做了什么,发丝有些毛躁地翘起来,跟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盯着那一缕翘起的发梢,指尖不知为何竟有些发痒。
陶乐乐走到一处木桶前蹲下,抬头冲他招手,“你看!”
她像孩童发现了宝藏一般,急于找人分享,慕辞听话地蹲在她身旁向桶里看去。
木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里是几条活蹦乱跳的杂鱼和几只手指粗的小虾。
陶乐乐扬眉看向他,“瞧!这都是二郎捉回来的,厉害吧。”
慕辞点点头,见她依旧看着他,他妥协地应承:“厉害。”
“哼。”陶乐乐得意地转头,伸出手指轻轻拨动桶中的水,又试探性地去戳鱼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