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官职无敕书,拿什么去借?”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南士族来年要指望这个赚一大笔钱,你借走了,她们少赚的钱,要从你身上扒一层肉下来。”
“臣有陛下。”妙非异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臣是陛下的人,这一点,江南士族迟早会知道。”
少帝神色微动,直直盯着妙非异的眼睛,似乎是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虚伪或者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然。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好。”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光着的脚莹白如玉,一步一步踏在妙非异身旁,随后俯下身,让她抬起头来,两人双目相接。
“朕给你诏令。天子诏令,天下皆知。有抗旨不从者,杀。”
妙非异重重叩首,心中却一片平静。
诏令,他给的是诏令,而非敕书。
敕书声势小,方便行事。
事成,忠贞之臣。
事败,万劫不复。
但她早已料到。
她知道他会这么做。
母亲把持朝政多年,如今依旧没有放权的想法,少帝敏感多疑,自是要再三试探。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的试探下完成最初的目的,并且让他认为,借粮之事是他自己的想法。
少帝看着她俯首,语气莫测难辨:“你这一去,至少两月。朕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妙非异知道他平日喜欢热闹,谨慎开口:“陛下若需人伴读,臣已事先和老师安排过,可召老师入宫。老师学识渊博,必能为陛下解忧。”
少帝:"……"
他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恶狠狠地抓起一颗葡萄砸过去:“滚!谁要老师!”
妙非异稳稳接住葡萄,面不改色:“陛下息怒。臣告退。”
“回来!”少帝吼道,“你回来后定要立刻来见朕……还有啊,朕会调几个亲卫给你,定要安分些,不要徒惹事端,不要受伤……”
妙非异再不敢多言。
少帝摆摆手,让她出了宫。
来时便打了招呼,和侍卫已是熟人,侍卫揶揄道:“这次也没留下啊?”
妙非异无可奈何地摇头:“陛下只是感念同窗情谊,于我并无想法。且不多时我或许会成亲,会提前告知姊姊,来喝杯喜酒。”
这侍卫是金卫首领,只当妙非异是玩笑话,却见对方面露苦涩,不似作伪,于是生出些同情来。
两人边说边朝宫外走去。
“你和哪家成亲?”
“尚未可知,母亲应该找了很多家。”
首领笑了起来,“无防无防,你家可是京都最大的官,肯定很多小男儿喜欢你呢。”
妙非异笑着说没有,待完全出宫,脸上笑意转变为深深的凝重。
马车行至家门,朴素的摄政王府和它的名头并不相符。
摄政王已站在门口等候。她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妙非异下车后对其行礼,“母亲。”
摄政王颔首,妙非异便跟着她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