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世子,如今已有五个月。”
“真是母神福佑,荣禄同归,在此预祝长史阶庭进荣。”
“多谢世子,在下感激不尽。”
一行人说说笑笑前去刺史府邸。
初入内,便见画堂夜启,绛烛高燃。
几人步入席间时,正逢笙歌萦梁,满座簪缨。
兽烟袅袅穿珠帘,灯影煌煌映雕栏。
案上珍馐罗列,玉盘冰盏流光错落。
盏中琼浆潋滟,琥珀佳酿漾动星辉。
觥筹交错间,衣香混着酒气,笑语和着弦歌,满眼皆是繁华。
如此铺张,妙非异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心里暗记一笔。
觥筹交错间,开始步入正题,由刺史虞竞开头。
“世子殿下奉旨巡行,一路舟车劳顿。臣等备下薄宴,聊尽地主之谊。只是殿下身负皇命,臣不敢以私宴耽搁公事,斗胆敢问殿下此番驾临杭州,可有朝命需臣等协办?臣等定全力以赴,效犬马之劳。”
妙非异笑道:“刺史既问,我便直言。”她示意随侍将明黄诏卷奉至案上。
“今年北方暖冬,恐有开春后蝗灾。陛下特命我携诏前来,着杭州仓借粮两万石,漕运北方各州,诏令已送达州衙,想来刺史与诸位都已过目。”
虞竞取过诏卷,假意匆匆览过,脸上随即浮起为难之色,转头看向下首的司仓参军魏霖,语气沉肃:“魏参军,州仓储粮底数你最是清楚。当着世子殿下的面,不必遮掩,据实禀来。”
魏霖连忙起身离席,躬身垂首,“回世子殿下,回刺史。州仓账面存粮共计五万石,可其中两万石是营备边军粮,有兵部朱批明文锁库。
再有一万两千石是春播籽种粮,各县早已造册登记,只等开冻便发往乡里。余下一万八千石是义仓保底存粮,去岁杭州秋粮减收两成,冬日又开仓赈济了山乡饥民,如今刚触到七成,再动便是违了大仓之制。”
她抬眼偷觑了一眼妙非异神色,又连忙低下头:“殿下体恤下情,并非臣等有意推诿,实在是仓中底数摆在明处。
杭州看似烟柳繁华,实则山多田少,一州生民的嚼用全系在这几座官仓上。真要是尽数挪去,春上青黄不接再闹饥荒,臣等万死难辞其咎,更愧对阖州百姓。”
话音未落,何辛番也跟着起身拱手,她面前是些好克化的食物,连酒也换成了牛乳。
和声补道:“殿下明鉴。魏参军所言句句属实。去岁冬雪连降半月,深山乡民冻馁者甚众,州里刚从义仓挪了数千石救急。各州皆有守土之责,来年蝗灾固然可怖,杭州也并非粮米满仓,高枕无忧。真要是倾尽仓廪借粮,百姓不满,生出事端,臣等既没法向朝廷交代,也担不起这失察之罪。”
妙非异放下杯盏,依旧是通事理的模样:“诸位的难处,我临行前早有预判,家母,也就是摄政王,一早告知我诸位辛劳,不可僭越失礼。只是……”
她顿了下,“只是此番借粮,来年不仅如数归还,更会加上两成损耗,断不会让杭州府吃亏。”
虞竞面色不变,魏霖却再次抬眼去看妙非异。
虞竞躬道:“殿下高瞻远瞩。只是粮秣干系一州安危,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定夺。这样,明日一早臣便召集户曹仓曹全体属吏,彻查各仓存粮明细,再核减各县春播用量,挤出多少,臣等必当竭尽全力筹措。”
妙非异心中自有明镜。
一席夜宴定是敲定不下,这几位究竟是否同属尚书令的人,尚未可知。
她探过了虚实,笑意更深:“刺史深明大义,便是杭州百姓之福。此事关系深重,还望使君加紧些。陛下在京中候着回信,我也只能在杭州逗留三日。”
虞竞连连应诺,连忙高举玉盏,“世子殿下一路辛苦,臣敬殿下一杯。公事自有章程,今夜难得雅聚,殿下且放宽心享用酒馔,其余诸事,咱们明日州衙再细议不迟。”
“刺史,请。”妙非异一饮而尽。
一宵绮宴,满园笙歌,到头来不过杯盏藏锋,笑里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