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蕴川温润端方,他便冷厉霸道;顾蕴川擅长智计断案,他便凭借武功冠绝天下;顾蕴川行事留三分余地,他却素来杀伐果决、不留半分情面。
这般安排,从落笔起就注定了他的人生满是磋磨的悲剧走向。
一年前早朝之上,谢清辞体内奇毒骤然发作,神志尽失,当场砍伤了三名朝臣,殷红的血溅了御阶一地。
自那以后,人人都道这位王爷身染疯疾、嗜血成性。
书的后半段,毒素蚀骨焚心,将他仅剩的神志啃噬殆尽。本就无人能敌的身手,加上暴戾无常的性情,长剑出鞘无不见血。
最后是顾蕴川亲手将他擒入狱中,他便持那柄染血长剑,于天牢中自绝。
而此刻,这把剑正稳稳地抵在她喉间。
“怎么,想不出说辞了?”谢清辞见她半晌不语,剑尖微微抬起,逼着她仰得更高。
“本王耐心有限,你最好给个信服的理由。”
阮析顿了一下,紧紧盯着他的神色开了口。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谢清辞眉峰一蹙,剑尖又沉了一分。
阮析趁他还没动手,赶紧往下说,“梦中您巡边回京途中病发,倒在荒驿,是我拼尽全力将您救了下来。后来九死一生,我们……我们便心意相通了。您告诉了我这怪病的症状、还有缓解的法子……”
他冷笑一声,用剑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这与你爬床,敲晕本王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系!”阮析急声辩解,“就是因为知道您的病症,需得卸热通瘀、少量放血才能暂缓骨痛,我见您今夜难受得厉害,才想过来帮您治疗,虽然法子粗糙了些……”
“我看未必。”他声音冷得发沉,“夫人方才嘴里唤的,可不是本王的名字。”
阮析瞥见他的眼底凝起的杀意,赶在他剑刃沉下前急忙开口,“王爷明鉴,我正是故意喊的。”
她情急之下又往前挪了寸许,锋利的剑刃立刻在颈侧划出一道小红痕,“您发病时神志混沌,我只能故意喊个旁人的名字,以作试探。若是全然昏沉,我也不敢贸然动手放血。”
她说着声音弱了些,带着几分委屈,“总不能一上来就直呼王爷名讳,万一惊着您,毒势攻心,情况反而更糟。”
“牵强附会。”谢清辞语调未变,“你日日追着姓顾的跑,满京城都看在眼里,如今倒编出个梦话来搪塞本王?”
原主的一口黑锅凭空扣下,阮析有口难辩,索性转了个话头,“妾身知道空口无凭!可妾身还梦见,您明日去龙安寺的路上,行至西街石桥会遭遇刺客,凶险万分。”
“王爷若是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赌你的梦?”谢清辞收了剑,靠在廊柱上睥着她,“赌什么?”
“如果妾身所言有假,妾身便由您处置。”
阮析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默打鼓。她才刚穿进来,剧情不至于会跑偏吧。
谢清辞轻笑一声,“明日卯时,你随本王同去龙安寺。若敢欺瞒,你自会知道下场。”
眼见那柄长剑终于收了回去,阮析悬着的心堪堪落回实处,周身寒意便漫上来。
她望着岸上的人,“王爷……可否拉妾身上去?好冷……”
谢清辞走近两步,阮析赶紧挪到岸边,朝他伸出手。
他却倒转长剑,剑柄直直垂落至她面前。末端的流苏顺着剑势垂落,轻轻扫过水面,惊起细碎的波纹。
“自己爬上来。”
阮析:“……”
早知道不告诉他,让他明天被刺客追着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