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眼风扫过来,随口补了句,“夫人若看不懂,可需要本王为你讲解?”
“王爷不必客气。”阮析乖乖立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银光闪闪的细针,“倒是您身上扎着针还分心打趣儿,仔细牵动了气脉,反倒得不偿失。”
谢清辞指尖捻着黑子慢悠悠转了半圈,低笑一声,“夫人倒是体贴,只是这般光景,不知日后还能否常有。”
阮析顺着话头径直道,“若是王爷愿意,往后何止是这番光景,不如我们合作。”
谢清辞抬眸看她,半晌没做声。
屋内除了明空禅师,侍立的墨风与煎药的小沙弥都悄悄抬了眼,神色里藏着诧异。
谁都知道从前的燕王妃以前是什么做派。
整日泡在茶楼戏园,美其名曰品茗听戏,实则追着名伶班子跑,王府中馈一概不理,唯有银钱进账的事肯多问两句。
后来更是不顾体统,日日往顾大人府上凑,早成了勋贵圈里的笑谈。
偏她是太后赐的正妃,动不得也贬不得,谢清辞索性当她是个摆着的空名头,只要不碍正事,便随她折腾。
可如今她反倒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连他这隐疾的底细都似是摸清了几分底细。
既然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留着迟早要生出祸端。
“王爷这病最忌劳心费神,可前路风波不断,哪有真正静养的道理。妾身若能替王爷分担些俗务,也能让王爷少费些心神,您说是不是,明空师傅?”
“阿弥陀佛,”明空禅师双手合十,垂眸地念一声佛号,“王爷家事,不容贫僧置喙。”
谢清辞颇觉得好笑,且不说她有什么用,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会留她。
“首鼠两端,左右逢源。你别招祸惹事,便是帮本王修养身体了。”
这话换做从前的阮析,受了这般冷言冷语,早该红了眼闹起脾气。
可阮析往侧退了半步,当真敛了话头,目光重新落回棋枰之上,指尖虚虚搭着袖边,半分要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谢清辞余光扫过她安静的侧脸,眸色微沉,终究没再开口赶人。
一局终了,明空禅师上前卸了银针,又低声叮嘱了几句事宜,便躬身告退。
厢房里人一走,登时空寂下来,只剩药香袅袅绕着梁柱,缓缓不散。
谢清辞披了件素色外衫,端着盏热茶缓步踱到廊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岚出神。
见山风卷着松涛吹得他衣袍猎猎,阮析便抬手取下廊下挂着的披风,跟出去,搭在他肩上。
谢清辞侧头瞥了她一眼,指尖捻着披风系带,“方才明空同本王说,你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阮析抬眼望向他,眼底漾着些浅淡的笑意,“那王爷觉得,以前的我好,还是如今的我好?”
“好坏本王没兴致评判。”他收回目光,重新远眺,“但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诚意。”
阮析上前半步站到他身侧。手握权柄的政治家,不讲情分,只听利弊,“妾身方才在佛前,确是真心为王爷求康健。王爷脸色素来苍白,京中朝臣本就暗自揣测。
王爷不日便要去南涧治理水患,灾民本就人心惶惶,若见主官气色不佳,再被有心人借机散播流言,怕是更难安抚。
朝堂军政妾身一窍不通,可王爷不便出面的事,不便说的话,妾身都能做。”
谢清辞转头看她,眉峰微挑,“同盟便能互惠互利,可也要有那个本事。”
阮析盯着他,“王爷若觉得妾身全无用处,方才便不会容妾身开口。”
谢清辞声音沉了几分,“你在揣度本王?”
“妾身不敢。”阮析微微俯身,端端正正福了一礼,服了个软,“妾身是在求王爷。”
穿堂风掠过,裹着廊外的草木清气漫进来,其间缠了一缕极淡的甜香,软乎乎蹭过他鼻尖。
谢清辞目光微垂,扫过她散在肩前的几缕发丝。
昨日池水中她鬓发尽湿,素面朝天,竟也飘着这么一股淡香,一时辨不出这恼人的香味究竟从何而来。
沉默须臾,他忽地收回视线,“那桩赌注本王还没想好,待有了章程,自会知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