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身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一个青衣老仆躬身而立,语气恭敬:“王妃,王府车马已在此等候。”
阮析心里微怔,她今日没带婢女出门,王府的人是如何寻到她的。压下疑惑,她扶着石阶站起身,跟着老仆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绒垫,车子走得稳当,酒意混着倦意一层层涌上来,她正盘算着赏花宴时如何打开自己妆品的销路,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发沉,靠着车壁便睡了过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王府外,阮析被老仆唤醒,带进了书房。
脑子还沉浸在睡意里,一脚踏进书房,抬眼就撞进了棋案后那双冷沉沉的眸子里。
她脑子一懵,酒意还在脑子里打旋,慌里慌张便将手边的桂花酿往前递了递,话先于脑子跑了出来:“王爷……喝点吗?”
谢清辞低低嗤了一声,“王妃好兴致,可惜本王不会唱曲儿,扰了王妃的雅兴。”
知道自己今夜在望江楼的事瞒不住了,便索性揭开不谈,将桂花酿放好,取出随身带的卸妆膏。
刚要凑近,谢清辞眉峰蹙得更紧,侧身避开半步:“去沐浴,换身衣裳再来。”
阮析心里嘀咕,明明是他急着召自己回来卸妆,偏生又要多折腾这一趟。可面上不敢多言,乖乖应了声,转身去了西里间沐浴。
等她一身清爽回来,书房里却静悄悄的。
谢清辞坐在棋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正独自对弈。案角摆着她那两罐桂花酿,已开了一罐,玉杯里盛着浅浅半盏。
掀开卸妆膏的瓷盒,淡香漫开来:“王爷,先卸妆吧。”
她取了膏体在掌心细细揉开,指尖刚触到他冷白的下颌,谢清辞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躲开,只缓缓阖上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摄政王,此刻闭着眼任人在脸上动作,下颌线还绷得紧,偏生出几分乖顺的别扭。
阮析瞧着有趣,暗道再威风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由着她摆弄,想着想着,手劲便不自觉重了些。
下一秒,腕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谢清辞眼都没睁,指节扣着她的手腕,声线低哑带着点沉:“是要搓掉一层皮?”
“这是按揉穴位,能解乏醒酒。”阮析眼神飘了飘,张口就胡诌。
他掀了掀眼皮,眸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哦?那本王也替夫人按一按,回个礼。”
说着指尖便要往她腕间落,阮析吓得一缩手:“不必不必!很快就好!”连忙收敛了心思,认认真真揉开膏体,又取了温帕子细细将脸擦净。
卸完妆,谢清辞又端起杯子开始喝酒。
她见案角玉杯莹润,桂花酿的甜香缠缠绵绵飘过来,忍不住也给自己斟了小半杯。
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子横竖交错,浸在醉眼里,视线渐渐模糊。
她指尖点了点一枚白子,歪着头往前挪了两格,含糊道:“你看……把这颗挪到这儿,不就是只小兔子吗?耳朵尖尖的。”
说着她又抿了一口酒。桂花酿入口清甜,后劲却足,两杯下肚,醉意便又漫了上来,眼尾都泛着薄红。
她又拨了拨黑子,指尖顺着棋子划了道弧线,笑盈盈的:“这堆黑子挪一挪,像只小猫。”
她盯着那片黑子看了半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软意:“我好想小黑啊……”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压-在心底的茫然与想家的念头,借着酒意翻涌上来。
她小声嘟囔了句“好想回家”,脑袋一歪,便趴在棋盘边睡着了,发丝散落在纵横的棋线上,呼吸轻浅。
谢清辞坐在原地,垂眸看了看棋盘上被她拨得歪歪扭扭的棋子,又看向她伏在案上的侧脸。
烛火跳了跳,暖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软绒的边。
他沉默了许久,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玄色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起身推开门,廊下候着的桃临连忙上前。
“伺-候你主子回房歇息。”
待走到院外,夜风卷着晚露扑面而来。
墨风紧随其后,谢清辞步履未停,冷不丁开口,“去查一查,望江楼里,有没有个叫小黑的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