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下的马车驶出了京城。
车厢宽大舒适,小桌上摆着应季水果,座位上铺着厚软的绒垫,一应布置皆是王府的规制。
谢清辞斜倚在软垫上,桌上摊着几封加急奏折,朱笔搁在砚边。
他捏着眉心,目光落在折子上,笔却迟迟未落下。
阮析觑着他脸色难看,想起春日宴上他失控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
得让他分分神。
她没话找话地开口,“王爷,此番去南涧,主要做些什么?”
“视察灾情,安抚灾民、核查钱粮。”谢清辞复拿起笔,在奏折上落下一行小字。
阮析见他接了话,胆子便大了些。
脑子里回忆了下前世在新闻中看到的赈灾报道,斟酌道:“水灾后最容易生疫症,得提前组织大夫巡诊,及时掩埋尸首,免得瘟疫蔓延开来。”
谢清辞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阮析见他没反驳,便继续说,“至于核查贪墨,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恐怕得要从暗处查起。”
谢清辞终于搁下笔,抬眼问她:“王妃似乎不用向我汇报公务。”
阮析瞧他似乎精神了些,便身子往后一靠,“那王爷忙着吧,不吵你了。”
说着便转过审,掀了车帘,把下巴搁在窗框上,欣赏沿途的乡野风光。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和偶尔翻过折页的轻响。
又批完两封折子,谢清辞只觉得头疼愈烈,胃里隐隐泛着恶心。闭眼缓了片刻,忽然开口,“给我削个频婆果。”
阮析暗叹一口气,依言坐过去,取过银柄小刀,慢慢削了起来。
她一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软气息便漫了过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翻涌的烦躁。
谢清辞抬眼扫了扫,她腰间并未挂香囊,不知这香气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放松了肩膀,蹙紧的眉心也舒展了些许。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靠在坐垫后,从后侧瞧不见,只能看到阮析微微弓着的背影。
墨色长发松松挽了个髻,余下发丝顺着肩滑下,发梢扫过腰际,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荡。
阮析哪里在颠簸的马车上削过果子,握着刀小心翼翼的,一刀深一刀浅,果皮断了好几次,生怕削到手指。
好不容易削完最后一刀,她长处一口气,举着坑坑洼洼的果子回头,才发现谢清辞竟已经在软垫中睡着了。
他随着马车轻晃,头微微偏着,长睫垂落,遮住了平日那双冷冽的眼,显出几分斯文清俊,比醒着时平易近人些。
阮析举着果子,一时进退两难,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黏糊糊的。
见他睡得沉,与其放着待它氧化,她决定犒劳自己。
“咔嚓”,苹果太脆,惊醒了王爷的小憩。
谢清辞的眼皮动了动,声音带着低哑,“谁让你自己吃了,再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