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落桌,她侧过脸,凑近他耳畔:“多谢王爷,已经缓过来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廓,那股带着酒味的甜香还来不及萦绕便散去了。
谢清辞收回手,指尖带着余温的手又端起一杯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宴席散场,阮析几乎没动筷子。
谢清辞走在前面,吩咐墨风去厨房准备一碗粥送回房。
阮析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在院门口停了停,转身绕去了侧院的临时药庐。
方才席上她吩咐桃临去把给王爷煎药的事情接下,那包贴身收着的白色粉末,也一并交给她。
此刻那药还在罐中翻滚着,阮析盯着药罐里翻滚的褐色药汁,慢慢缓着神。
方才席上的血色还在眼前晃,她闭了闭眼。
自从前世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她便见不得生血,也吃不得半点生腥。
谁曾想在青溪县差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态。
好在,没人多问。
片刻,药便煎好了。浓郁的药香中,那点恶心终于慢慢缓过来。它一退,酒意便没了压制,趁势翻涌上来。
阮析端着药碗回了卧房,推开门,见谢清辞坐在桌边,大半张脸沉在灯影下,手里握着一卷书。
灯下看人,能比平常多出三份颜色。
他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坐了一日的马车,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眉眼半垂,浑似没了骨头般斜在椅背。
手边那碗粥,似是快凉了。
听见门响,他抬眼:“既还有精力在外面晃,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阮析端着药碗走到他面前,轻轻搁下:“原想为王爷尽些心意,没想到一片好心落在旁人眼里,成了多此一举。”
“好意?”谢清辞垂眼望向那碗药,“我只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阮析径自在他对面坐下,舀了勺粥送入口中,“心中无鬼,自然不怕。”
“心中无鬼,架不住有小鬼夜半敲门。”
“王爷若待人敞亮几分,旁人纵想装神弄鬼,也无处下手。”
“无妨。”他嗤笑一声,“无论鬼神,挡了路,砍掉便是。”
阮析本打算将太后的算计和盘托出,连同诓骗桃临的戏码一并说清。
可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想说的话全变成一股子闷火。
她将那药碗往他面前一推,“那依王爷看,这碗药是神是鬼?”
谢清辞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喝一口便知。”
她端起药碗,皱眉喝了一口:“神鬼不渡疑心人,王爷好自为之。”
说罢“啪”地一声将碗放回桌上,扶着桌角起身,晃着去外间洗漱去。
谢清辞靠在椅中,望着她摇晃的背影,端起那碗被她喝过一口的药。
唇边沾着碗沿停了一瞬,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等阮析擦着头发回来,却愣在原地。
原以为方才那番不欢而散的拌嘴,怎么也算得上一个由头。
他大可以拂袖而去,搬去外间凑合一晚。再不济,也该是让她挪出去。
可屋内烛火已熄了一半,谢清辞拆了发髻,墨发披散在肩头,正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