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她嘟嘟囔囔的尾音:“……然后我就可以把你带到山沟沟里卖了。”
……
一个醉鬼的胡话,他到底在听什么。
正想着,阮析举着的手忽然脱力,“啪”地拍在自己脑门上。她含糊地闷哼了声,竟就这么睡着了。
月光下,她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被酒浸得微红,呼吸轻轻浅浅地散在风中。
再醒来时,阮析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轻飘飘地,脚没沾地,却在缓缓往前移动。
难道是死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醒了大半,费力地转头去看,可不管把眼睛睁得多大,眼前都只是一片混沌的黑。
“我这是上天堂了吗,天堂怎么比人间还黑……”她迷迷糊糊嘟囔。
她挣了一下,身子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滑了一寸。谢清辞皱眉,停下重新把人扶稳。
他一只手提着餐盒,一只手反在身后揽着她,实在腾不出第三只手来,只能冷声警告:“再动把你扔下去。”
他这一停一颠,阮析的胃正好硌在他肩头,那股恶心感直冲喉咙,她再也撑不住了,手脚并用地想从他背上下来:“我不行了,快放我下来。”
谢清辞只当她在发酒疯,沉着脸把人往上颠了颠:“安分点。”
这一颠,阮析再也忍不住了,扒着他的肩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四下寂静。
谢清辞僵在原地。
他面前的衣料迅速湿透,温热的触感贴上来,夹杂的气味一并往他鼻子里钻,浑身的血都奔逃着往脑门上涌。
食盒脱手,哐当一声,歪在一旁草丛里。
他抖着手,几乎是把人从背上掀了下去。
阮析滚到软草地上,闷闷地哼了一声,腹中那阵翻江倒海过去后,她整个人都舒坦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叶里,又沉沉睡去。
谢清辞将外袍扯下来,掷得远远的,几步冲到山路那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山中没有溪流,他只能折了大把草叶,在手里反复地搓,擦到指节发红,掌心火辣辣地疼。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黑着脸走回去。
草地上那人睡得正沉,月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谢清辞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弯腰,重新把人背了起来。
阮析第二日醒来,头疼得厉害,她撑着坐起身,揉着酸软的腰肢,恍惚了半晌,愣是记不起昨夜怎么回的府。
扶月听见内间响动,连忙端了热水进来,“王妃,王爷昨日留宿府上,一早让墨风送了这个过来。”
阮析接过一看,是一本字帖,外头裹着细绸。
昨日才说的话,他竟记在心上。
翻开字帖,一片素笺自页间滑落,上头有几行字,力透纸背。
她递给扶月:“你念来听听。”
扶月一字一句道:“约法三章。其一,互不干涉私事;其二,互不相扰居所;其三,不许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