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析看着他的背影与夜色融为一处,又重新望向那幅高悬的字。
“落笔时,那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不过好在,今晚她终于可以早些睡了。
第二日,谢清辞准时出现在了正院外间。
阮析挨着他坐下,刷子蘸了粉,轻轻扫过他眼下,“王爷这黑眼圈生得好,省了我大半晕染的功夫。”
谢清辞闭着眼由她发挥:“怕你拿着玉牌乱进货,帮你省些水粉钱。”
听出他今日兴致不高,阮析便寻了个由头顺势奉承:“多亏了王爷的玉牌,晚香阁要扩产,正愁原料周转不开,如今可省事多了。”
刷子刚从眼皮上移开,谢清辞便掀眼,“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阮析闻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他生得一副好眉眼,眼眶深邃,剑眉斜飞,眉峰不显,眼角走势微微下垂,眼眸清润,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凑近了看,竟藏着几分温柔多情的意思。
大约是没几个人敢这般盯着他看,便也从没有人将这个词与他联想到一处。
阮析心下一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手中的刷子,话未经脑子便说了出口:"谁不喜欢钱啊。"
谢清辞嗤笑一声:“失了分寸,我可不捞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将最后一笔飞快补完。
如今上妆简便些,只需要将他气色压下去,能在太后那里蒙混过关便成。
虽然知道祓禊宫宴定有大事发生,可到底计划如何,她心里也没数。
桃临这几日总说出门采买,一去便是大半天,神神秘秘的。她也不多问,左右有扶月伺候,倒清净。
谢清辞瞧着还是一贯的从容,按他的说法,想杀他的人,能坐满整个京城,若个个都放在心上,便也不用歇息了。
阮析觉得他能全须全尾的活到现在,大约也算是个奇迹了。
不过都与她没什么干系,她只管安心赚钱便是。
这些日子晚香阁扩了门面,工坊扩了人手,货卖得一日比一日好,名声愈发响亮,京中贵女圈里几乎无人不晓。每逢新品发布,品妆宴的帖子便成了稀罕物,争相讨要。
前几日,门房递来帖子,竟是宰相府的嫡女沈魏兰求见。
当朝宰相沈嵩,三朝元老,素来守旧刻板,最是看不惯谢清辞以摄政王身份把持朝纲,这些年前前后后递了七八道折子,请他还政于帝,皆被谢清辞按下不发。
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谢清辞虽不喜,却也不便轻易动他。
宰相府与燕王府素来泾渭分明,沈魏兰此番登门,不知是何用意。
今日便是约定的时刻,阮析将人迎进了花厅。
沈魏兰身着一身月白襦裙,钗环素净,礼数周全,进门便款款下拜,“初次见面便贸然登门,还望王妃恕罪。”
“沈姑娘客气了,快请坐。”阮析笑着虚扶一把。
沈魏兰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拐弯抹角地叙了半天寒温,就是不说来意。
“早就该来拜侯王妃了,只是近日身子不爽利,才耽搁至今,实在失礼。”
阮析不知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好顺坡下驴,陪着她演姊妹情深:“可不是,时节交替,最易染恙,沈妹妹也应该仔细保重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