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的身子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金红色的阳光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打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可再不能让您出宫了。”令春担忧地看着她,“奴觉着您都跟外头的人学坏了,谁家小娘子坐在木板上呀?”
李璟笑了笑,没说话。唐朝风气虽已算开放,但令春也想象不到独属于她的那份未来。
等回到南熏殿,宫人已把灯烛点上。武惠妃正坐在正殿饭桌前等着,桌上的菜温过一遍,又重新端了上来。
“娘子莫要担心。陛下安排了千牛卫,还有二郎君陪着,想必出不了什么事。”武惠妃的贴身宫女玉穗轻声劝着,“想是公主头回出宫,年纪又小,贪玩了些……”
玉穗话音未落,李璟就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进来,到了正殿才慢慢减了速。
“阿娘,璟回来啦!”
武惠妃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汪活泉,脸上绽开笑意:“回来就好,你个小没良心的,叫阿娘担心死了。”
李璟嘿嘿一笑,走过去将头埋进武惠妃怀里。“外祖家让人带了好些东西呢,阿娘一会儿可要看看?”
她抬起头,正对上武惠妃的视线,美人眼中带着欣喜,还有担忧过后的放松。
“阿娘还未用晚膳?”李璟起身,看着桌上摆着的餐食,“想必是等着璟一起吃呢。啊呀,都是我爱吃的,谢谢阿娘。”
李璟主动牵起她的手,母女俩一起走到饭桌前:“阿娘下回莫要忧心,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哼,阿娘还以为你要说‘再没有下次了’,结果只是叫我莫要忧心。”
武惠妃理智上能接受女儿出去逛逛,情感上却显然做不到。
李璟又颠来倒去的说了几句讨巧的话,武惠妃终于冰雪消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母女两个其乐融融地吃过晚饭,李璟一头扎回自己的东偏殿,还向令春要了纸笔。
“公主要这些做什么?”令春有些好奇,“按理说,娘子该给公主找个女先生教读书写字才是。只是娘子眼光高,怎么招都招不到十全十美的。”
“不写字,我画画。”李璟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令春动作很快,搬来一大堆笔墨纸砚:“您挑挑中意哪个?这些都是先前陛下和娘子给公主备下的。”
李璟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挑了几样顺眼的,令春立在一旁掌灯磨墨。
李璟像模像样地提笔,还没下笔,墨汁啪地一下滴到了宣纸上。
第二次她吸取教训,只用笔尖轻轻蘸了点墨,可刚一落笔,墨汁又在纸上晕成一坨。
“嗯……”其实李璟没学过画画,但这已经不是学没学过的问题了,是连开头都难。
“有没有那种硬硬的,一根条的笔?”
“公主说的是朽子吧……”令春仔细想了想,“不过咱们东偏殿没有。今儿晚了,奴明日去尚工局要些。”
“好吧。”
李璟决定不再为难自己。这可不是她不开工,是工具没到位。
她心安理得地将纸笔推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第二日一早,令春就捧着满满一盒朽子回来了。
李璟拿起来捏了捏,这东西跟铅笔肯定比不了,但划在纸上也能用,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