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寿王”二字。院墙高高的,高到李璟坐在树下时,抬起头只能看见蔚蓝的天空。
朱红的院门重重关上,她便连李琩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赵冬曦留的功课并不重,不过是单纯的临摹。李璟写了两张纸,心绪却烦乱得很,只觉得十王宅里空气好闷,闷得她难受。
于是她派人跟赵冬曦说一声,自己抱着书回宫去了。
李璟回到东偏殿时正热闹,武惠妃带着李沐,在逗李璇玩。
“头一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不是说酉时吗?”武惠妃见女儿抱着书进来,脸色又差,心里咯噔一下,“可是赵学士说你了?”
李璟摇摇头,进了屋,把书放好。武惠妃让人看好李沐和李璇,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小小的人儿眉头紧皱,盯着书出神。
“怎么了这是?上了大半日学,连阿娘也不理了。”
“没有。”李璟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对武惠妃开口。她想了想,才说:“中午去阿兄那儿了……没见到其他兄长。”
“一个都没见着?”武惠妃有些惊讶。
“嗯。阿兄说,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宅子里。”
武惠妃缓步走近:“看来十王宅比我想的要严得多。不过这也是好事,阿娘起初还担心你受排挤呢。”
她伸手轻抚李璟的眉头:“十王宅里头如何,外界甚少有人知晓,我也不了解。只知道陛下为着管理皇子、避免结党营私,才设了这么个地方,如今听你说起里面的情况……”
“阿娘很庆幸,你和阿璇都是公主。”
李璟不解地抬头看她。
“进了十王宅,就没有搬出来的一天了。”
“即便是已经成家的皇子,眼下也没有能搬出来的。”
武惠妃说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你阿兄的吃穿住用,我一向上心着呢,亏待不了他。”
李璟不知道说什么好,硬挤出一个笑来。
就连李隆基晚上来看她,她也提不起兴趣演什么父慈子孝。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蔫成这样?”李隆基特意带了一支墨绿色的玉笔,算作李璟的入学礼物。
李璟扁了扁嘴,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练字太难了。”
李隆基不疑有他,宽慰几句,又端详了一下李璟临摹的字帖,便揽着武惠妃回正殿了。
一连几日,她都愁眉苦脸的,哪怕忍了又忍、强颜欢笑,也总透着一股命苦的味儿。
“你这几日脸色差得,我真是忍不了了。”赵冬曦把笔一放,“跟我说说,怎么了?”
“不好讲。”
“你这年纪,有什么不好讲的?怕我同你阿耶说?”
李璟点点头。她这边同他说完,下一秒李隆基知道了,那她不就完了?
“放心,要是我说了,让我遗臭万年。”赵冬曦浑不在意地胡乱发誓,“何况人生在世,谁还没点愁绪、没点想法?犯不着每件事都上达天听。”
“再说了,师者,也不是只教书本的,”赵冬曦拍了拍胸脯,“这儿,也是要教的。”
李璟看了看赵冬曦,见他是认真的,才踌躇着开了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自己以后会失去极大的自由,而且大概率还没法反抗,或者说你的命可能就是这么被安排的,这时候该怎么办?”
赵冬曦顺了顺胡子:“什么命运?什么安排?”
“我幼时算是极顽劣,周围的算命先生和家中长辈都说,我这辈子大概就碌碌无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