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楼下的官员筵席空了大半,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到池边、花间、水渠旁。
教坊的乐声还在,但不再是整齐的合奏,而是零星的琵琶和笛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混在一起,像春天自己哼的歌。
渠水是从曲江引来的活水,清浅蜿蜒,两岸坐着二三十个文人。
一个漆木酒杯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继续漂下。杯停在一个穿蓝袍的中年人面前,他笑着举杯饮尽,随即开口吟了两句诗,旁边的人拍掌叫好。有人拿笔在纸上记下来,大约是怕过后忘了,拿回来仔细研读。
李璟继续盯着那酒杯看。
它又漂起来,晃晃悠悠往下游去。这一次停在了一个青衫年轻人面前。
那人喝得半醉了,仰头饮尽杯中清酒,站起来吟了一首,隔得太远,阿璟听不清诗句,但看见他吟完后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弯了腰,旁边的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是成功写出一首烂诗。
“看看,这就叫流觞。”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李璟回头,是赵冬曦。他不知何时也上了紫云楼,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楼下。
“先生。”。
赵冬曦摆摆手,走到她旁边,也往楼下看:“曲水流觞,古已有之。但像今日这般千人同游、万民同乐的盛况,实在难得。”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令春在楼梯口等着,手上拿着一碟新切的瓜果。
“公主,郑国夫人方才派人来说,她在西边芙蓉亭设了席,问您要不要过去坐坐,已经同陛下讲过了。”
李璟想了想,之前说去看外祖母,结果也没机会出宫,到今日还要她老人家张口相邀,一时有些歉疚。
“马上就去。”
李璟到芙蓉亭时,桌上摆满了鲜花蔬果,另有几碟小巧精致的糕点。武忠武信也在,李璟按礼数一一问好。
“怎的不见舅母她们?”
“早就走了,说要去各处逛逛。我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你。”郑国夫人向李璟招招手,“陛下一直说你要来看我,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你人影。”
李璟走到她身旁坐下:“一直没得出空来,外祖母若不今日找我,过两日我也要出宫去您那儿的。”
她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随即看向武信:“二舅舅,我想把岁花阁先开起来。”
郑国夫人将手帕掩在唇边,轻咳一声:“刚到这儿不说陪陪我,怎么跟你二舅舅聊起正事了?”
“哎呀,璟错了。”李璟讨饶卖好,拿起一朵红牡丹放到郑国夫人手里。
郑国夫人坐了一会儿,仔细地询问了一下李璟的生活细节,随后有些乏了,武忠扶着她找个地方休息。
“岁花阁一直有人清扫维护,你想好开什么了吗?”武信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那儿风卷残云般把糕点消灭掉。
“二舅舅,你午宴没吃东西吗?”
“害,我不太爱吃。”武信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今日受上巳节启发,打算开个热闹些的。”李璟胳膊拄在桌上,手托着下巴,“岁花阁一共两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旁边两侧同别的铺子之间空隙也大。”
“我想扩建,然后开个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