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适时端来一盆清水,盆沿搭着一条新拧的帕子。
崔夫人净了手,接过帕子擦干,然后走到门口,站到那面蒙着红布的立着的招牌前。
之前走流程的时候就同武家众人商量过了,李璟太小,压根够不到牌匾,用块立着的招牌代替就好。
“今日良辰,新肆开张。有请主人揭彩。”她侧身让出位置,看着李璟,“公主请。”
红布“哗”的一声落下来,露出底下的招牌,上面是李璟求赵冬曦提的,黑底金漆的三个大字:岁花楼。
“好!”屋内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紧接着是一片喝彩。
崔夫人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红布,没有还给管事,而是亲手把它系在门口的招幌上。
“这一系,”她回头对李璟说,“红绸在,客就在。”
李璟手里还攥着个桔子,她一紧张就想捏点什么。还好管事眼尖,把桔子接过去放回柜台正中央。
“这是吉利果,摆在上头,财运亨通。”
李璟看着门外一层层的百姓,朗声道:“今日岁花楼酒菜全部半价,申时开张,还请大家捧个场。咱们这儿,做老百姓吃得起的菜,也有各地特色,欢迎品尝。”
有妇人见李璟生得利落漂亮,心里欢喜:“哎呦,这小娘子真俊。要真如此,邻里乡亲凑一凑,也来捧个场。”
长安冬日里闲时多,赶上热闹,大伙都愿意搭伴凑一凑。若贵些,就点一道菜一起尝尝,几个人摊下来也没多少,若便宜,就真真正正坐下吃顿舒坦的。
只有武信两眼一黑,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本来一楼定的就是薄利多销,她还来个半价。
不过武信很快就释怀了,毕竟半价也就一天,而且大多都是宫里报销。
酒过三巡,大家点到为止,没人想真在公主的酒楼里喝得找不着北。
“你什么意思?”
一人气得耳朵通红,瞪着面前带些微醺的同僚。
“题诗啊。”同僚回。
“我自然知道要题诗。可二楼能题诗的栏杆就这么多,你怎么好意思自己占一整片木杆?”
“哎,苏大人此言差矣。先来后到,我先来的,占一片木板天经地义。”
二人又犟起来,没抢到木杆题诗处的士人只能唉声叹气。
李璟叫人拿来纸墨:“大家若抢不到题诗的地方,不如先写到纸上。回头我找块大木板,把这些诗粘上去,定期更换。”
“公主这主意不错。”
抢不到位置的官员开开心心拿起笔墨,趁着灵感正足,一蹴而就。
栏杆处也一下子和平不少,三位学士也终于从风壹走出来。
“瞧你们吵的。我正喝酒呢,还以为外头怎么了。”赵冬曦手里拎着酒杯,“拿笔来。”
小厮从一楼小跑上去,毛笔蘸足了墨。赵冬曦从第一个栏杆开始往下锐评。
“这意象用得不对。”
“这遣词太生硬了。”
“这化典简直狗屁不通。”
“这谁写的?通篇华而不实。”
“你们都怎么考上来的?”
赵冬曦眉毛一竖,发出灵魂质问。
韦述和贺知章也被他勾起兴致,走到楼下把年轻官员们的诗拿起来,当场批改。
结果大多数人都挨了批,只有四分之一得了句“尚可”,能到“不错”的更是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