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云舟进入流年千叶岭。
淡绿色的结界荡起波纹,宛如轻柔的薄纱,无声地流淌过船身。云海尽头,座座苍山翠岭耸立,层峦舒展,绵延万里,不见尽头。飞檐斗角的建筑依云而建,悬空漂浮,掩映在流云灵雾中,琼楼玉阁错落,雕梁画栋垂云,丹殿瑶台悬于九天,飞廊虹桥横贯层林,壮阔磅礴,清雅出尘,宛如仙境。
叶家修士纷纷自云舟飞落,隐入各个建筑群落中。
只有叶知秋、叶悠云与江晚晴,来到建筑最高处。
叶知秋引着江晚晴走下云舟,此地白云如同有形之物,踩上去如履平地。
“我住御风轩,悠云住藏云阁,”叶知秋指着两处建筑,对江晚晴说道,随后又介绍,“你身份贵重,先住在观星台,可否?它离御风轩很近,可以随时来找我。待我们订婚后,再搬至一处居住。”
江晚晴随意回答:“可以。”
叶知秋笑起来,广袖中手指轻动,似乎想去牵江晚晴的手。但他犹豫片刻,心中斟酌着,最终克制住了这个想法,只是道:“今日天晚,你先休息,明日我们一同拜会父亲。”
他亲自将江晚晴送到观星台,里外仔细看过,逐一对她介绍,叮嘱侍女好生照顾,又跟江晚晴说,有什么缺少的、不适的地方,尽管吩咐侍女,或者直接找他也行,千万不要忍耐,受了委屈。
如此盘桓许久,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才离开。
侍女掩唇笑道:“难得见少主这样呢,少夫人好福气。”
尽管江晚晴第一次来到叶家,订婚仪式也尚未进行,但从修士到侍女,都已称她为“少夫人”。
他们当然不是敬重她,而是永劫之曈的地位,与叶知秋的威重所致。
观星台浮空而建,上空星河灿烂,下方流云漫卷。它是个占地广阔、楼阁俱全的建筑群,楼宇精巧雅致,亭舍清幽静谧,房间数不胜数,假山、花园、湖泊错落,园中遍植奇珍,还有珍贵温顺的灵兽栖息其中,美轮美奂。
侍女服侍江晚晴洗漱,为她换上叶家的青衣。
法衣质地轻盈,色泽温润,宽袖垂摆,布料中织着浅浅的碧色暗纹,若不细看,竟发现不了。暗纹繁复玄奥,应是某种阵法,令其抵挡寒热风霜,不染尘埃,始终洁净。
梳妆镜旁的首饰匣中,摆满琳琅珠宝,黄金、美玉、宝石、晶钻数不胜数,更有星石点缀的饰物,依着阵纹攒成精巧的花型,清丽雅致,美不胜收。
“少夫人,要为您佩戴饰品吗?”侍女问她。
江晚晴摇了摇头,看着水银镜中的女子。
她五官精致,容颜秀丽,弯月眉,杏仁眼,肤色白皙,身姿挺拔,身着锦衣华服,神态淡泊平和,竟有了几分叶悠云的气韵。
好似高贵的仙女,足下无尘,不知疾苦。
江晚晴有些恍惚。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山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地,从土里扒出值钱的草药;想起她起早贪黑,挥洒汗水,却只赚来几两碎银;想起王星明亮的眼睛,仙使油腻的嘴脸,与山谷中翻滚的黑雾和血腥的尸首。
短短数日,她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凡人,被父母嫌弃的二娘,到踏上修仙世家的云端,摇身一变,成为他们的少夫人。
境遇何止天翻地覆。
江晚晴微微出了神。
系统怡然道:“这有什么,王星当时是直接住进苍云阁,享受叶悠云的一切供奉,修行一日千里,不也处之泰然吗?你就安心吧,尽情享受,这些本应是你的。”
“以后,主角还有更好的东西呢。”它得意洋洋地说。
“不,”江晚晴轻声说,“越是这样,越需要警惕。”
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来时路。
她不是来做叶家少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