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下,又很快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外头雷声滚滚,雨终于砸了下来。雨点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姜荞歌躺回榻上,却哪里还睡得着。她一手按着肩头,一手攥着被角,耳朵几乎把所有声音都收了进来。
风声,雨声,马厩里低低的不安马嘶。
还有外间窗缝处,一点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像有薄刃从窗缝里轻轻探进来,慢慢挑开窗闩。
姜荞歌屏住了呼吸,那声音很轻,轻到叫人怀疑是不是雨水敲在木窗上。可她方才已经听见了马厩那边的不对,如今再听,便不敢把任何一点异样当作偶然。
片刻后,窗子被人从外头推开一线,一道黑影借着雷雨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外间。
姜荞歌藏在屏风后的阴影里,心几乎提到了喉咙口。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隔着木屏风的缝隙,隐约看见那人身形不高,穿着驿卒的粗布衣裳,脸上却蒙着黑布。
那人落地后没有往内间看,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外间桌案,伸手去摸被镇纸压住的舆图。
姜荞歌的手指猛地攥紧,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人刚将图纸抽出半寸,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
“找这个?”
下一瞬,外间灯火骤然亮起。谢凛不知何时已站在那人身后,手中短刃横在对方颈侧,另一只手扣住那人的肩骨,往后一折。
那人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矮身要逃,袖中寒光一闪,竟还有一柄短匕。可谢凛比他更快。只听一声闷响,那柄匕首被踢飞出去,砸在墙角,谢凛扣着他的手腕往下一压,那人整条手臂便被生生反剪到身后。
“唔——”
那人闷哼一声,还想咬牙,谢凛抬手便卸了他的下巴,动作利落得姜荞歌隔着屏风都看得心口一颤。
外头亲兵这才破门而入,显然他们早已在外头候着,只等谢凛动手。几人上前将那探子按住,搜身、绑手、堵口,一套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许多遍。
姜荞歌坐在榻上,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
谢凛回头看向屏风:“出来。”
姜荞歌扶着榻边慢慢起身。肩头疼得她脸色发白,可她还是绕过屏风,走到外间。
地上跪着那个被擒住的人,他身上穿的确实是驿站伙计的衣裳,袖口却有一截不易察觉的皮护腕,鞋底沾着马厩里的湿草泥。桌上那张被他抽出的图纸摊开了一角,姜荞歌看不懂图上路线,却能看出那绝不是谢凛白日里看的正图。
谢凛看了她一眼,眉心皱起:“不是叫你别出来?”
姜荞歌轻声道:“将军叫我出来的。”
谢凛一顿。
旁边亲兵低着头,像是忍得很辛苦。谢凛冷冷扫过去,那亲兵立刻神色一肃,继续搜身。
姜荞歌也不敢多说了,谢凛走近些,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和微微颤着的指尖上:“方才为什么不喊?”
姜荞歌低声道:“我怕惊动他。他若不是冲我们来还好,若真是冲舆图来的,我一喊,他便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打翻了药碗。若是我听错了,顶多只是碎一只碗;若我没听错,将军也能明白。”
谢凛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姜荞歌被他看得心里发紧:“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谢凛这两个字落得很沉。片刻后,他又道:“知道用动静叫我过来,脑子还算清楚。”
姜荞歌听懂了,她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忽然慢慢松了些。
亲兵已经将那探子搜了个干净:“将军,身上有北狄常用的火折、细刃,还有一枚驿站后院的铜钥。”亲兵说着,又从探子靴底夹层里摸出一小块被油纸裹住的东西,“还有这个。”
谢凛接过来,那是一块残破的银票角,像是被人故意撕去大半,只留下半寸大小。可那纸质极厚,边缘隐约压着细纹,票角处还有一枚极小的朱色印记。
谢凛原本只是冷眼看着,待看清那一点印记后,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姜荞歌站在一旁,轻声问:“这是什么?”
谢凛没有立刻回答,旁边亲兵脸色也变了变,低声道:“将军,这是……兵部军需库银的兑票残角。”
屋里一瞬间静得厉害,外头雷雨仍在下,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落,打在青石地上,声响密得像无数细碎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