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谷丰年却没哭。
她只是点头,冷静地答道:“舅,这些我都知道。”
关村长跟她养母高淑芬,实际上是表兄妹,双方关系不远不近,没好到天天走动的地步,但也绝对不坏,否则关村长也不会出头帮忙办丧事,又肯为她考虑将来。
谷丰年来元宝屯一年,也跟这位表舅打过好多次照面,还到他家玩过两次,两人算是挺熟悉。
现在,她开口一叫舅舅,关村长的心立刻更难受了,要送走她的话,也有点说不出口了。
“舅,你放心,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不想回去。”
看关村长还要说什么,谷丰年适时地眼圈一红:“爸爸妈妈虽然没生我,待我却比亲生女儿还好,现在他们尸骨未寒,我怎能离开他们……”
关村长的嘴,就更加张不开了。
谷丰年又擦了一把眼泪:“爸妈没亲生孩子,现在他们去了,要是我明天也走了,这几天,谁给他们守灵烧纸?出殡的时候谁来打幡摔盆?”
“他们养活我一场,连我这条命也是他们给的,难道我能让他们走的时候冷冷清清,连个送终的后人都没有吗?”
这年头,无人送终会让逝者脸上无光,关村长觉得自己是有点欠考虑了,不管怎么说,也得把丧事办完了,谷丰年才能走。
想到这,他点头道:“你说的对。回去的事情,还是等你爸妈过了头七再说吧。这几天,你就先到我那住去。”
谷丰年连忙谢绝了他的好意:“这不合适,就快过年了,我身上有白事,登门不吉利……”
她倒不是认同这个忌讳,只是若想留下,必须要证明自己能独立生存。这事情光用嘴说不行,大人只会当她是逞强。
距离头七还有四天,如果她能安稳度过这四天,也就证明了她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那时再开口,才更容易说动关村长!
她既这么说,关村长也没坚持。他妻子最近正生病,连丧礼都起不来炕,弄个孩子回去也不方便。
另外,他也想让谷丰年尝尝没人照顾的滋味,省的她不愿回福利院,遂点点头,回家去了。
但谷丰年很快发现,她能生活自理这件事,是要打个问号的。
她的自理能力,是建立在城市便捷的生活设施上的,现在一下回到1993年的乡村,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啥都不会。
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洗衣机、没有微波炉、甚至连自来水都没有,只有院子里一口泵井。
天寒地冻,泵井里的水都结成了冰,她还得先烧点热水浇在水泵上化冻,才能取水。于是又要刷锅、添柴、烧火……在城市里,想得到水只需要往右拧一下水龙头,在这就意味着半个小时的家务劳动。
好在因为马上过年的关系,她家已经囤了许多劈完的木柴,否则,谷丰年连柴火都不会劈,当真要冻死饿死了。
这会儿,她正在厨房努力点火烧炉子,尝试着给自己跟狗子做一顿饭。
身体的原主此前生活在福利院,谷家也从没让她干过重活,只看过别人烧炉子,自己却没干过。
故而,谷丰年只能参考爸妈烧炉子的手法,先引火,再往里扔木柴。
奇怪的是,她折腾半天,炉子里却一点火苗都没见着。
谷丰年试了好几次,不仅没成功,反而被火柴燎了手指头,疼痛、挫败加肚子饿,让她逐渐焦躁起来。
她紧闭着嘴唇,把一句咒骂闷在心里,只在脑海中幻想这是一场噩梦,明天清早起床,她就会回到自己在灯塔国的公寓,伸手就能摸到手机……
三只狗就站在她背后,它们看出了谷丰年的烦躁痛苦,立刻焦急起来。
狗的习性跟狼很像,是家族集体育儿的,对于族群里的幼崽,狗狗们一向是非常爱护的。
尤其现在,男女主人已经去世了,它们也就成了族群里的长辈,肩负着守护家族未来的责任!
它们并不觉得谷丰年是自己的小主人,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谷丰年的监护狗,它们必须让她健康安全地长大!
现在,幼崽又冷又饿又沮丧,依照他们对人类的了解,这个时候应该给她吃些东西,把屋子变得暖暖和和的,再让幼崽睡一觉~
贝贝立刻学着主人的样子,用狗的语言威严地下令了:“全体都有,向我看齐!”
“目标!让幼崽吃饱穿暖睡觉!彪子负责第一件事,我负责第二件事,王德发,你负责第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