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谷丰年便开门出来迎接:“舅舅来了!”
她把人往屋里引,贝贝立刻不叫了,沉稳地跟着进了屋。
按照关村长的预想,屋里应该是凉锅冷灶,凌乱不堪,谷丰年则是肮脏褴褛,又瘦又弱。
但是……眼前的一切,跟他预想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的极暖和,让人穿不住棉袄。再看桌椅、地面、炕席,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比起关村长自己家都不遑多让。
更令人惊奇的,是灶台下已经摆好了供桌,上面陈列着五碗菜:猪肉炖粉条、雪里蕻炖豆腐、炒土豆丝、白菜炒木耳、黄瓜钱炒土豆干,甚至还有一盘大馒头!
饭菜的卖相很不错,至于味道嘛……看那条叫王德发的狗眼巴巴淌哈喇子的样子,就知道不会差。
关村长震惊极了,他跟王德发一样,瞪圆了眼睛看着那桌饭菜,只觉自己有点多余了。
再看谷丰年,也是干净整洁,脸色粉红。她端出个大搪瓷缸:“舅舅来的正好,我正做晚饭呢,酸菜饺子就在锅里煮着,马上就能吃了。你先喝点白糖水,暖和暖和。”
关村长的魂儿还没回来,端起杯子来就是咕咚一口,舌头烫得生疼。
好在疼了这一下之后,他也清醒过来了:“丰年,你、你、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啊?”
谷丰年笑着点点头。
关村长满脸的不敢相信。
谷丰年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而已,村里这岁数的小孩,能自己烧炉子就不错了,最多炒个鸡蛋,要说能端出一桌饭菜的,那是没有。
至于蒸馒头,那更是大人才能干好的活!
谷丰年看他目光往饭桌上扫来扫去,顿觉留下有望,面上却没露出来,起身到厨房盛饺子去了。
香喷喷的饺子上了桌,三条狗也在桌下吃着自己那份,关村长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原本以为,吃足苦头的谷丰年会求着他送走自己,现在局面大逆转,他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还是谷丰年先开了口:“舅舅,今天是我爸妈头七,多亏你想着,还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关村长只得道:“说啥呢,都是亲戚,这不是应该的吗。好在你能干,你爸妈头七回魂,看见你能照顾自己,他们也就放心了……”
谷丰年也适时表现出得体的悲痛:“是啊,我能照顾自己,不用大人担心了。”
她盯着关村长,大胆问道:“舅舅,之前你说没人能照顾我,才想着送我回福利院,但我自己住了四天,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我能扫地,能洗衣服,能做饭,完全能生活自理!舅,元宝屯就是我的家,我好不容易才有家,不想回福利院……”
孩子说的这样可怜,关村长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丰年,你能照顾自个儿,这很好。但是想留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过日子得有钱,你有吗?”
他开始给谷丰年算账:“你爸妈的存款,在医院抢救的时候都花光了,办丧事还是你爸单位给的丧葬费。你是个小孩,不能工作挣钱,怎么活啊?”
这个问题,谷丰年也想好了答案:“我爸去世,按理说,元宝山林场应该给我生活补助,直到我成年吧!”
关村长意外地看她一眼:“要是搁七八年前,生活补助倒也够你花了,但这几年林场效益不好,工资都够呛按时发,生活补助……”
他摇摇头:“估摸着一个月能给你十五六块钱吧,换成大米,就够你吃个十天半拉月的,剩下半拉月,你咋办?”
谷丰年这下傻眼了。
她不是历史爱好者,对90年代也就了解个大概,知道林场会发放生活补助就不错了,哪里知道补助金这么少?
她有点底气不足了:“我不吃大米,吃苞米面,等到了春天,我在院里种点茄子土豆,收成也够我吃的了。”
关村长依然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你春天种菜,秋天才能吃上,就算不提这个,你过日子,要买油盐酱醋吧?要买衣服鞋子吧?还有学费电费……这点钱怎么够!”
他叹息:“孩子,你别折腾了,还是回福利院吧。虽说那里苦,好歹能长大。”
谷丰年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办了。